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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此时心里确实十分不平静,甚至可以说早已如翻江倒海一般。小童边往洞外走边飞快的整理着脑海中的思路,一双手不知不觉便摸到了胸前佩戴的一块拇指大小的青玉上。 只见这拇指大的青玉上一面刻着个绿豆大小的文字,这字乃是先秦的一种铭文,字义为“墟”。 而这个“墟”字便是小童此时的称谓了,反正小童的主人是这般称呼他“阿墟”的。 小童本无名无姓,也不知来自何方,听主人说他是主人三年前从路边捡上山来的,那时候的他也就五六岁,不知何故竟独自一人躺在一处荒山沟里早已饿得奄奄一息,是主人救了他一条命,不过命虽救了过来可他从此却变得呆呆傻傻的了,而他也就变成了主人身边的唯一的一个奴仆。 至于他胸前那块带“墟”字的青玉便是他当时随身所佩唯一一件有点价值的玩意了。 按照主人灌输给他的思想,他身为一个奴仆,乃是最卑贱的贱民,是不配拥有自己的姓名的,现在他虽无姓,可主人赏了他一个名字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宠了。 提起小童这个主人,小童只知他自号鬼谷子,姓王,至于他的名却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单名一个诩,又好像是个蝉字。反正关于主人的名讳,他一个奴仆是不能轻易提及的,若是在外人面前只要恭敬地称呼一声“鬼谷先生”即可,平日在家里主人也不让他直呼“主人”,都是称呼“先生”的。 先生居住的这个地方乃是一处幽静雅致的山谷,隐藏在这无穷的群山之中,寻常人根本难以寻到这里。 先生却给这个山谷取了个怪怪的名字——鬼谷,小童以前一直就很纳闷,这么漂亮的一处山谷为什么要取那么怪的名字。鬼谷,听起来就有点阴森森的感觉。 不过先生好像极喜欢鬼谷这个名字,最后竟还给自己起了个鬼谷子的称号。有一次小童偷偷问先生为什么取这么个名字,先生当时只是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笑而不答。 鬼谷很长,南北长二十多里,东西最宽处也有二三里,当然最窄的地方也很窄,小童骑着谷里的那头小毛驴才堪堪能挤过去。 鬼谷里的景致也是极好的,反正小童跑遍了周围几十里的山也没有发现比鬼谷更好的地方了。 原本鬼谷里只有他和先生两个人,先生平日里虽时常竖着张脸一个劲的望着天空,不知在想着什么,但先生还是很好相处的,他每日里只要伺候好先生的衣食起居,再常给先生的花草施施肥浇浇水,顺便也照顾好那头小毛驴的起居就可以的了。 可是自从两年前,一帮不速之客的到来却把这样平静简单的生活完全给破坏掉了。 先生以前出去都是三五天即返回的,可那一次先生下山直到一个月之后才回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九个小孩,当然说是小孩,可这帮小孩中最小的那个都要比自己大两岁零五个月了,最年长的那个已经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后来自己才知道他的名字原来叫苏秦。 自从那天之后这九个人便成了先生的弟子,也就是说自己又多了九个新的主人。 小童只知道自己的好日子终于到头了。 以前自己只需要做两个人的饭,洗两个人的衣服,可现在却要做十一个人的饭,洗十一个人的衣服,用手指掰着数数好像也就比原来那一个多了四个半的分量,但真得干起来却比原来累了好多好多倍。 后来小童才想明白了,他真正需要做的可不仅仅只是做饭、洗衣服这两件事这么简单,因为做饭是需要烧柴的,那么自己上山砍柴、劈柴的分量也相应的增加了四个半。洗衣服是需要挑水的,自己又要多跑四个半分量的山路去挑那多出来的四个半的水。 小童受累不过,就对先生九个弟子中最小的那个质问了几句,那个最小的弟子当时竟然嘲笑自己说: 你这个卑微的贱民!自你父母生下你来那一刻起,你就是个卑贱的奴隶!你这辈子也只有被我们这些贵人践踏的份儿!当然,你要是把公子伺候好了,等本公子有了拜将为相的那一日,赏你个平民身份还不是举手之劳的事儿。 自从那一日起,小童再也不敢有任何怨言了,他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他记得先生好像也曾经对自己说过差不多的话。既然先生说过了,那这事情就不会有什么疑问了。 当时的小童确实是这么想的。 八月的天气确实热得让人坐卧不安,刚刚吃过早饭,九个弟子便被先生唤进了小潭边的绿竹亭,说是今天要考校九人的权谋之术。 小童阿墟伺候九人进了绿竹亭,便挑了处离亭子里许远的大树坐在石板上凉快一会儿,读书识字乃是件庄严无比的事情,他这个奴仆是不能沾边的。 远远的便看到先生不紧不慢的进了绿竹亭,小童阿墟估摸着这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来打搅他了,竟依着树干迷迷糊糊打起了瞌睡。 “砰!”睡梦中自己身穿一袭长衫,正随着九位弟子在堂下听先生讲论兵法之道,突然一股大力将自己撞翻后脑勺撞地,剧痛随之而来。 小仆僮阿墟慌忙翻身爬起,抬头一看,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少年正一手叉腰立在他面前,一手指着阿墟的脸,气势汹汹的口中骂道:“你个蠢彘!小爷四处寻你不到,没想到你竟然跑到这里偷懒乘起凉来了!真是该踹!真是该死!” 说着又抬起一脚就踹到阿墟腰部,阿墟顺势就倒在了地上,这少年还没有完,上前几步对着阿墟身上又猛踹了一通,边踹嘴上还边骂个不停。 地上的阿墟,紧紧将单薄的身子缩成一团,双手抱住了头,任由这少年踹骂。 这少年也许是踹骂的够了,口中甩出一句:“先生要喝冰雾灵茶,快去泡来!记得多泡几壶,小爷打骂得有些累了,也需要润润喉!” 说完,这少年自顾自得回绿竹亭去了。 过了好一会,小仆僮阿墟才放松了紧蜷起来的身体,吃力的站起身,伸手擦了擦满是眼泪的眼睛,不小心碰到了额头的血包,痛得他直咧咧嘴。 他拍打了打身上的泥土,往远处少年的背影望了两眼,又伸出小手抹了几下眼泪,才一瘸一拐的转身朝谷的深处走去。 刚才那少年名叫王之阳,不同于其他八人,这王之阳乃是鬼谷子的一位血脉后人,虽学识在九人中只能忝居末位,但深得鬼谷子的痛爱,根本不是其他八位弟子可比的。 平日里在这鬼谷内嚣张跋扈惯了,就连其他八位弟子对他也得百般忍让,更勿论阿墟这个仆僮了。可以说,两年多来这王之阳对阿墟完全是打骂由心,毫无顾惜怜悯之意。 阿墟虽然心有不甘,刚开始也反抗过几回,但鬼谷子对他的责罚和王之阳事后变本加厉的报复,让他只能学会了忍。其他几位弟子大多出生权贵富庶之家,对此也早就见惯不惯了,人为主你为奴,主人打骂奴仆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小仆僮阿墟自从入谷以来,脑袋便有些木讷呆傻,他也从未对这些事有过什么疑问,只能祈求主人对他稍加好点便是上苍开眼恩赐了。 冰雾灵茶是鬼谷里的一种特产,制作之法乃鬼谷子所创,以前都是鬼谷子亲自采摘炮制的,可自从阿墟这个仆僮入谷以来,这灵茶的制作便顺理成章的落在了阿墟的头上。 鬼谷沟脑有一座入云高山,山巅长着几株不知是何种的矮粗老树,于旭日东升之际,采摘老树顶端慕阳而发的嫩芽,便是这灵茶的原材料了。 灵茶每旬可采摘一回,每次能采得二三钱,这一年几个月份下来也积攒不了数两。 这嫩芽采摘回来之后,须于寒泉井边晾置三日,再经多道程序炮制才可制成冰雾灵茶。 这项杂务便是阿墟众多杂务中的一种,而且是鬼谷子特别叮嘱过不能出任何差错的。因为这冰雾灵茶泡制的茶水,乃是鬼谷子每日必品尝的。 至于说晾茶所用的寒泉井,鬼谷之中正好有那么一口。小仆僮阿墟刚刚走出的山洞便是那口寒泉井的所在了。 (多年不摸笔,写起来还真感觉有点吃力。这一章乍看上去有些语言直白、不通文理,其实是我特意模仿一个不到十岁的懵懂小童的视角口吻去写的,根本不是我的文风,写得牵强了点,大家勿怪。) 第002章 壶中水沸 先生说要喝茶,阿墟便想起三日前晾置在寒泉井边上的灵茶是该收的时候了。 他冒着头顶的日头好不容易到了寒泉井旁,收好了灵茶随手放到怀里,没成想自己一时贪图井台的凉爽,竟然躺在井台上和衣睡着了。 这一觉直到他被井台上的寒气冻醒,这一觉睡的有点过,此时怕已是晌午时分了。 先生说这寒泉井里的寒气直接入了人体却是不妥之事,先初只是有点不适,时间长了会成沉疴,也只有借寒气制成的灵茶才会对人体益处多多,他一时竟把这些给抛到脑后去了。 走在这骄阳之下,阿墟不自觉得打了个冷颤,经阳光一照他身上的寒气才一点点的散去。 回头望了一眼山洞口,阿墟又扭过身抬头望了望广阔的天空,过了好久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若是极其熟悉阿墟的人仔细去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他本应空洞无神的两颗眼珠不知不觉中竟多了一份异样的感觉。 表面看去,虽然同样是那般古井不波的眼神,但原先的却是呆滞无灵性可言,而此时的眼神却让人感觉到平静的背后隐藏了无尽的深邃之意,让人根本看不穿猜不透。 可就在这样平静深邃的眼神中却又有着那么一丝迷惑一闪而过。 “我这是怎么了?寒泉井边睡了一觉,醒来就有了一种看什么都一点就透了似的感觉,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浑浑噩噩的。难道是我不小心开启了传说中的宿慧?”阿墟将目光从天空收回,再想到自己刚才匪夷的所思,狠狠地摇了摇头。 “卫国……公子……五岁之前的记忆好像也记起了一些……”阿墟整理着自己脑中突然冒出的思绪,除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这其中最多的还是他来鬼谷之前的片段。 这是这些片段也不太完整,仅能勉强串连成一个主链。 记忆里印象最深的倒有几个片段。 一个是关于一座好大的石头宫殿,一个穿戴威严的男子逗弄着怀里的婴儿,满脸的慈爱之色; 一个是宫殿前的石阶上,两个小孩互相追逐嬉戏着,大孩子约有七八岁,小点的孩子也就三四岁的模样; …… 最后一幅画,是在一座山腰密林中,两个孩子在一帮健仆护卫下搜寻着猎物,突然对面林丛中猛地窜出一只白毛吊睛大虎扑向人群,那年岁较小约五六岁摸样的孩子一时受到惊吓,竟从半山腰处失足滚下山去…… 画面并不连续,但阿墟知道里面年幼的那个孩子便是五岁之前的自己了。阿墟思来想去,也只能推说到自己当时年纪尚幼无知,根本就不可能记忆多少东西。 但是这些片段里有几个词反复出现了多次,其中便有“卫”“公子”“墟”等字眼。这些可都隐隐指明了他的出身的。 阿墟内心深处有那么一种深深的渴望:离开鬼谷!离开先生!回家!可是内心的理智又告诉他这一切都需要冷静。 他自己现在还是孤身一孩童,单靠一人根本走不出这重重叠叠的大山;那个叫卫的国家到底在哪里他也是一无所知;就他现在的奴仆之身,即使出了鬼谷没有主人庇护仍是寸步难行,甚至连命也难保下来;他若就这样离去,鬼谷子和他的门徒弟子会不会放过自己,虽然他没有多少见识,可是也听说过“鬼谷弟子权威天下”这句话。 这么多的担忧根本不是空穴来风,都是阿墟必须考虑的实实在在的问题。 若是以前的阿墟一旦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绝对会不顾一切的闯出鬼谷去。可现在这个好像突然开窍了的阿墟,却不可能这么做,内心深处突然冒出的一种意识告诉他:凡事要谋定而后动。 阿墟在原地呆立了片刻,才一整身子继续朝前走去。 他又恢复了原来那副浑浑噩噩的呆傻模样,阿墟自信就算外人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从他现在这副模样察觉到刚才发生的那一幕。 他从怀里了摸出一团绿油油的东西,仔细看原来是一张脸面般大小的新鲜树叶被包成了一团。 阿墟打开这团东西,只见树叶上赫然躺着几小捏如松针形状的物事,霜白色里透着一股翠绿之色,俨然如翡翠一般,这便是冰雾灵茶了。 这为数不多的灵茶叶上还散发着一丝丝肉眼不易察觉的寒气,就在树叶打开几个呼吸内的工夫,靠近灵茶附近的叶片上竟然已经凝出了几滴细细的水珠。 阿墟伸出小手指在那水珠上沾了一下,收回用舌尖舔了舔,顿时一股清凉之意便从舌尖传遍了他的全身,接着身体猛地一震,一直萦绕心头的那股闷燥热意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阿墟用火热的眼神盯着掌中灵茶看了一刻,最后只得咽了咽唾沫,赶紧将灵茶包起来,疾步朝鬼谷内的一座小石屋走去。 以前的他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每天亲手制出的灵茶是个好东西,可突然开窍了的他却体会到了这种灵茶的不凡之处。仅仅是此茶凝出的一滴水珠都有这般神奇的效果,更勿论直接用此灵茶浸泡出的茶水了。 “可这灵茶每次能产多少分量,先生怕比我还要知其根底,我若贪墨了其中分量,先生必会察觉得到其中蹊跷,一顿责打必然逃不过的。” “可如今既然知道了这茶的奥妙,却又不甘我这制茶之人竟从未品过此茶,怎么都要贪墨他一些,需得寻摸个完全之策……” “咦。我怎么忘了那王之阳也是时常要讨喝这茶水的,这主意便打到他身上好了……” 阿墟心里不知怎么竟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自己的这种变化。 这种想法他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因为先生是吩咐过自己的:他这个奴仆根本没有资格品尝冰雾灵茶…… 这灵茶只有先生自己才能享用,当然自从九位新弟子进谷以后,这种情形有了一些变化,能享用这种灵茶的人变成了两个,那便是先生自己和他的那位后人王之阳。 其他的八位弟子自己是不敢偷喝的,只能在先生心情好的时候讨赏喝上几小口,或者从王之阳这位同袍身上蹭上几滴。 可以说,阿墟作为这天底下能熟练制出冰雾灵茶的两个人之一,从头到尾都没有品尝过这种灵茶的一丝味道。 他也只能在为鬼谷先生端上泡制好的灵茶时,看着先生悠闲惬意地饮着灵茶,自己偷偷咽上几口唾沫而矣。 ---------------------------- 小石屋紧靠着谷中一侧峭壁,屋顶乃是峭壁上天然凸出的一块舌状巨岩,四壁中的一面是原本的峭壁权充当作墙用,另外三面以石块堆砌而成,仅在一侧留了个数尺宽的狭小门户供人进进出出。 可这门户确实低矮,以阿墟**岁的身材直立着走进去头顶都快触碰到门楣,要是换了一个成人不猫着身子是别想进去的。 迈进石门,里面倒是显得很宽阔,屋顶巨石离地面有正常成人一般高,长宽各有四五丈。 屋里最显眼的当然是最里面一角的小石床,宽不过数尺,床上稀稀疏疏铺着一层茅杂草,上面放着一块破旧的羊毛毡子,一块黑漆漆木头做出的木枕,除此之外就别无长物了。这石床便是阿墟晚上休息酣睡之所了。 离着小石床丈许远是一处石台,台上摆放着石杵、石臼、竹筛等物什。 只见阿墟走进石屋,将手中包着灵茶的树叶团往石台上一放,从门边拿起一把青铜壶,注满了清水,置在石屋外的一处石头砌成的灶台上。 过了一会,又不知从何处抱来一堆薪柴,在石灶内引燃了,又往其内多添了些柴,便任由柴火烧煮铜壶去了。 他径直走进石屋忙活着炮制灵茶去了。 在屋外只听得石屋内时不时传出阵阵“霹雳砰砰”的响动。 直到半柱香时间过去,阿墟才走出石门,恰在这时火堆上的铜壶内也传来“咕隆咕隆”的响动,这是壶中水沸了。 第003章 不甘之意(赏张推荐票吧) 半个时辰之后,阿墟左手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青铜茶壶,右手平端着一盏茶杯,恭恭敬敬地走进了绿竹亭。 这翠竹亭倚潭而建,既然以亭为名,规模自不会有多大。亭子里只用几张尺许高木台,四周门户都用竹帘遮住了,免得读书之人只顾远眺误了课业。 亭中一中年文士与九少年面对面席地跪坐,那中年文士生得面相堂堂,头戴方巾,身着白色长袍,手持一册竹简,正对座下九位少年讲论着什么。 但座下九位少年只有三五位正在专心抬头听讲,还有几位年纪较小些的显然坐得有些烦闷了,也不知是忍耐不住这正午闷热的天气还是受不了读书的枯燥无味。 阿墟躬身而进,直走到中年文士座前,将手中茶盏轻轻放到木桌上,一躬到地的行礼道:“先生,灵茶奉上。” 这中年文士不是别人,正是阿墟的主人,也便是青溪鬼谷的主人鬼谷子了。 那中年文士鬼谷子也不看身边小仆僮阿墟一眼,只是放下手中竹简,端起茶盏放在唇边,细细品了一口,双眼微微眯起。直至片刻之后,他才睁开眼来,手中将茶盏放下,轻轻呼出口气,满脸的惬意之色。 绿竹亭中很平静,甚至能听到鬼谷先生座下传来的几记吞咽唾沫声。 自始至终,阿墟都不敢抬头看上一眼,但他低着头也知道亭中发生的一切。 亭中突然传出一声轻笑,却是鬼谷子看着座下几位弟子的馋样不禁笑出声来,只听他开口道:“罢了!罢了!看你们几个馋样,着实没丁点出息。估念你们今日功课还算扎实,便每人赏一杯灵茶吧。阿墟,再去沏一壶灵茶来。” 说完,对阿墟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忙去了。 阿墟恭敬地应了声“诺”,将手中青铜茶壶置于木桌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就在阿墟退出去的一刹那,原本面色平静的鬼谷子用眼角扫了一眼阿墟,心里同时闪过一丝诧异。直觉告诉他,今日这呆楞仆僮好像有些不对,但到底是哪一处小地方不对它却没有发现。 这个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它在鬼谷子心里只不过是一闪即逝罢了。 他鬼谷子虽隐居这青溪鬼谷多年,可却说得上是这天下第一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玩弄天下于鼓掌之间的存在。那阿墟,不过是一个卑贱如蝼蚁的奴仆,又怎么值得他去浪费什么心思。 于是,他持起竹简,继续对着座下弟子讲起课来:“故去之者纵之,纵之者乘之……” 刚刚退出绿竹亭的阿墟身子猛地一顿,眼中一抹思索之色闪过。 “去之者纵之,纵之者乘之。”鬼谷子说出的这句话儿,却被阿墟隔窗听到并且记住了,并且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阿墟不由有些犯迷糊,他以前的记性可是差得不得了,他也不是第一次听到先生和九弟子们读书了,可以前的话儿都是听过之后便记不住了。 今个这是怎么了呢? 难道…这一切…都是自己臆测的那个所谓的宿慧在作怪? 阿墟是越想越迷惑,可这里临近绿竹亭,若是被亭中之人发现了自己的异处那可就不好了。阿墟重新镇住了精神,起身继续朝自己那件破旧的石屋走去。 劈柴,烧水,沏茶…… 这一套活计他阿墟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只是谁也没法发现: 阿墟趁着往壶中放茶的时候,偷偷将两片针状的灵茶叶移入了袖子之中…… ----------------------- 直到戌时,服侍鬼谷先生和九位弟子洗漱安睡下了,阿墟才得空能休息片刻。 阿墟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自己居住的破旧石屋内,一头便栽倒在石床上。 也不知是天气闷热还是心里装着事的缘故,他根本无法入眠,只能躺在那儿睁着眼睛,透过屋顶的裂缝数着夜空的星星。 虽已近深夜,没了白天的偌大日头,但依然闷热无比,阿墟躺在石床上,只感觉自己全身麻布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想着今天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看似稀奇不同寻常,但寻根究源还不是他在那寒泉井边睡了一觉的缘故。 忽然不再浑噩的脑袋,若隐若现的幼时记忆,绿竹亭外记忆犹新的那句文字……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醒来后忽然而至的变化所引起的。 可是这变化却打乱了阿墟原本枯燥平静的生活,如果他还是以前那般浑浑噩噩的样子,就这样在鬼谷内过上一辈子奴仆的日子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经过变化后的阿墟,内心变得再也不可能像过去那般平静无波了。 他本也是权贵子弟,可现在却为何落得个低贱的奴仆身份?鬼谷子于他有救命之恩是不争的事实,可是自己必须放下原本显赫的出身自甘为奴来服侍他一辈子吗?自己在这鬼谷内为奴为仆也有漫长的三年时间了,即便是不足以报答鬼谷子的救命之恩情,可待自己恢复身份之后完全可以用别的东西来还这个恩吗? 自己一心服侍鬼谷先生也就罢了,可还得伺候另外那九个顽劣无情的少年弟子,他们何时将自己当人类来看待过?平日里呼喝自己如猪狗,动辄鞭打谩骂,在他们眼里阿墟这个卑贱的奴仆怕是连一条猪狗都不如吧? 阿墟脑中一旦产生了一条这样的想法,便犹如开了泄洪的闸门一般,平日里受到的种种委屈和虐待都一涌而出,积满了他的脑海。 这所有的一切都汇集成了两个字——不甘,他心中的不甘之意被越点越高,甚至在他眼中渐渐有形成一种戾气的征兆。 蓦地,“故去之者纵之,纵之者乘之”……鬼谷子教导弟子时被他随便听来的这句话突然呈现在他脑海中,形成一条长长的金色字符串,这符串由一个个金色文字组成,虽然这些文字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整体上却是越来越清晰…… 直到犹如刻在他脑子里的时候,这句话的每一个文字竟嘣碎开来,将他整个脑海中聚集的不甘之意生生压了下去。 阿墟瞬间便从刚才的不甘之意中清醒了过来,想起刚才的种种,他不由得伸手擦了擦脑门,竟然全部都是汗。 虽然压下了心中的不甘,可是那突然冒出的“去之者纵之,纵之者乘之”这句话儿,却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怎么也挥散不去…… 且不论今日阿墟内心莫名激起的惊涛骇浪,对于鬼谷子和他的众弟子来说,今天怕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了。 这对阿墟来说,倒也算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他的种种不甘想法,若是让鬼谷子和他的众弟子晓得了,必会引来一顿极重的责罚。 即为奴便为主。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只要成了奴仆,那么你这一辈子都是为主人而活的了。 阿墟所处的东周朝代,奴仆一旦生出反意,作为主人一般是都是直接将那奴仆扑杀掉的,免得留下隐患。即便他鬼谷子号称拥有通天之智,怕是也难以容忍自己的奴仆造反吧? 阿墟自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他却深深地晓得只要自己流露出哪怕一丝刚才的那种想法,一顿责罚肯定是逃脱不掉的了。 阿墟如惊涛骇浪般的心思总算稍稍平静了下来,但躺在床上依旧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看将近子时,可天气中的闷热之意丝毫也未见减退,压得人一刻都静不下心来。 石屋里空间本就是封闭的,躺在床上自然是更加难受。 阿墟索性爬起来走出屋子,选了块青石便靠了上去。 今晚的天空并不是特别的晴朗,一片片的灰云遮住了满天的繁星,仅有几个较亮的星星能透过云朵的缝隙出来露个脸儿。 夜空的月亮也不是特别的圆,阿墟突然想起来离这个月的十五月圆好像就差几天了,眼看又快到起早上山采摘冰雾灵茶的日子了。 这月亮看上去倒是明亮得很,只是它旁边的云朵也太讨人厌了一些,一簇簇的,拼了命的使劲往里靠,非要将中间的月亮捂住不让人看到似的。可这月亮也不是吃素的,在这一片片灰云的合围阻击之中左冲右突,虽然一时闯不出去,但你灰云也别想把它死死捂住。 阿墟仰头看着夜空中月亮在灰云中左冲右突的样子,嘴角竟微微翘起,不知不觉中泛起了一丝笑意,突然间他竟觉得这头顶的月儿越发可爱起来了。 第004章 曲意奉迎 阿墟甚至有些怀念起以前的日子,今天以前的自己虽然也是很苦很累,也经常挨打挨骂,但以前的晚上是可以睡得着觉的,不用担心失眠的问题。 可是他现在依然如往常一样当着卑贱的奴仆,却好死不死的又要多背上了一个思想上的包袱。 但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他并不想再过回以前那般浑噩无知的日子了。 他想摆脱奴仆的身份,他也想过权贵们那种人上人的生活。刚刚九岁的阿墟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第一次喊出了他的誓言。 可是该如何去做呢?单纯的如白纸般的阿墟一无所知。 虽然猛然间开了窍,可是数年浑浑噩噩的日子,让他的见识依然停留在五岁之前的水平,说他单纯得像张白纸也不为过。 好在开了窍的他学东西那是极快的,也就是说拥有了超强的领悟力。领悟力这东西的好坏本是先天就决定好的,也不知阿墟在寒泉井旁的那一觉经历了什么,竟然凭空让他得了这么大的改变。 世间传言:这种拥有超强领悟力的人,学什么都是极快,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因为他们的这种能力是先天得来的,抢不去夺不走,人们都说这种人都是开了宿慧的,也便是说拥有了先天智慧。 阿墟即然立志要做人上人,那便要找对道路,付出足够的努力才可的。 这道路有千万般,可是真正适合阿墟这个奴仆身份的却根本没有几条。 要么是讨好主上,恳求脱去奴籍,可惜鬼谷子是何等人又哪会看不出阿墟这点小心思;要么是奋身立下大功劳,按惯例也是可以积功脱去奴籍的,可这也需要运气的,阿墟整日呆在这鬼谷里,哪里去寻可以立大功的机缘;要么是本身拥有大智慧大才能,若是主人爱惜奴仆的才能,说不定也会帮其拿去奴籍的。 这拥有大智慧大才能对于一个奴仆来说,确实是有点强人所难,但于阿墟,却是有很大的机会的。 先不论他所开了窍的脑袋,光是靠着鬼谷这么一块宝地的优势,只要用心有心,想成就一番才干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情。 时常听鬼谷先生的几个弟子提及: “鬼谷先生乃当今不出世之奇才,自今上数一千年,先生可当得第一人。” “先生身通纵横捭阖之术,具经天纬地之才,晓神鬼莫测之机。” “可惜先生只愿隐居这鬼谷之中,若是先生出世,怕是这天下都要被玩弄于鼓掌之间。” “即便先生不愿出世,但仅凭我等九人,只要紧随先生身边习得数年学问,一朝出世还不都是拜将封相的命。” 先不管这几人有没有自己吹嘘夸大之嫌,但鬼谷先生给阿墟留下的影子确实是高大无比的。若是说他在心里对那九个弟子还有些怨恨不服的话,在鬼谷先生的面前他却生不出一丝拂逆的心思来。 鬼谷子在阿墟的心中就是一座永远只能仰止的高山,就是一眼永远无法见到底的深潭,让人看不透摸不清,你若还想超越它,它就会让你永远也摸不着尽头。在鬼谷子的面前,阿墟只会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 私下里哪怕你有再强的不屈意志,可是一旦面对着他,再强的不屈也会瞬间化为乌有。 鬼谷子无疑是博学的,就连他的九位弟子放到天下诸侯国之中也都可以说是不凡的。 可阿墟想要向他们学习各种才能见识,就必须得面临一个虽然残酷却不能逃避的问题——他的奴仆身份。 读书习字自古以来便是权贵们的专利,一个卑贱的奴仆是不能窥欲这些的。 鬼谷先生的九位弟子大多出身王侯权贵之家,这其中家世最差的便是那年岁最长的苏秦了,可他虽出身平民,家资也是颇为殷实的。 可惜力推“有教无类”的大贤人孔丘早已逝去多年,自他之后野民贱夫们再想习文学字便永远成了梦想之事。 阿墟若想学得真本事只有一个方法可行,那便是偷偷地学。 以前呆傻的他可能还不太现实,但开窍后的他让这一切都变得可行起来。 只是这需要阿墟必须比以前更能学会忍才行。 他必须忍着被人羞辱去刻意接近鬼谷先生的九位弟子,因为鬼谷里面,除了鬼谷先生,也只有他们身上才会有关于阿墟渴望去学的学问。 鬼谷先生那里是不能轻易去的,阿墟相信时间一久自己的这些小把戏绝对瞒不过他的眼睛,也只有远离先生从年少的众弟子下手才更稳妥一点。 思来想去,阿墟从九个人中间挑出来的最佳人选,竟然是王之阳。 不能不说这是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选择,毕竟平日里就属这王之阳对阿墟打骂欺辱的最为狠厉,甚至其他八位加起来还不如这王之阳一个人厉害,但这王之阳却有着其他八位弟子均不具有的一项优点,那便是毫无心机可言。 也不知是鬼谷先生的教导出了差错,还是这王之阳在鬼谷里嚣张跋扈惯了,根本不需要花费什么心思的他,渐渐地也便失去了很多的心机。 可能你会说这毫无心机也能算是优点吗?没错,对阿墟来说这就是一个优点,一个好到无以言表的大优点。 阿墟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贱,那王之阳白日里刚刚把他踹打谩骂了一顿,自己却要立马恬着脸去刻意讨好对方。 虽然很贱,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甚至连一个奴隶都觉得这已经超越了他们的道德底线,可阿墟还是需要忍,也只有忍才能达到他有朝一日翻身扬名的目的。 …… 鬼谷的夜很静,但天气依旧闷热得可怕。 阿墟走在石子铺就的小路上,手中拎着一把精致的青铜茶壶,他此行的目的地乃是九位弟子们的居所。 这九位弟子每人一个小院落,九个小院落呈首尾衔接成环之势坐落于谷中一座小水潭的北边。 小水潭乃是鬼谷尽头高山上流下的溪流中途在谷中一处低洼处汇聚而成,面积不及五亩大,好在潭水清澈见底,倒不失为一处好景致。 水潭两侧溪流一进一出,却均不是平平注入流出。 北面注入处因地势陡降,形成了一五六尺宽、数丈高的垂挂瀑布。 南面出水处也有一瀑布生成,但与上游却是不同,乃呈台阶状级级递下,足有九阶之多,人唤作“九台飞瀑”。 这山溪一出此地,潺潺南流七八里便是鬼谷出口之处。鬼谷出口之处却不似谷中那般地势开阔,仅有五六丈宽,谷口两侧山峰直立,峭壁横生,猴猿也是难于登攀。 山溪出了谷口,便直直汇进了青溪之中,伴随着四面八方合聚而来的河水,马不停歇的朝着茫茫大海淌去。 却说这九弟子的居所在水潭之北,鬼谷先生的居所却是位于水潭之南,紧倚九台飞瀑而建。居所简单至极,仅是三间吊脚竹楼,一厅一卧室一书房而矣。 潭之东有一绿竹亭,仅供歇息纳凉之用,当然先生也偶在此讲课授业。 潭之西为学堂所在。平日里九位弟子多在此处习文读书,鬼谷子也常于此坐堂讲道。学堂之后有一阁楼,乃是鬼谷藏书之地。 阿墟所住的破旧石屋离着潭边九位弟子的居所足有近一里多长的路。 九位弟子居住的小院落虽然都是位于水潭边,但最好的一座当属最靠近潭边的那座了,那乃是王之阳的居所。 却说王之阳今天白日里听先生讲了一日的权谋之道,虽说这些他有点听不太懂。课毕回来之后他便早早得歇了,怎奈这天气实在是太闷热了,他就这样一直躺着根本难以入睡…… 后来倒是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可子时还未过去他便被活活热醒了。 这次醒来再想睡过去,可就更加犯难了,他正在床上翻来覆去,正苦闷无比的时刻,屋外竟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他便顺势吼了一句:“谁?” 门外却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公子,是小奴阿墟。小奴知晓今夜闷热,公子定难入眠,所以便私自泡制了一壶灵茶,给公子送来解暑。” 阿墟并不怕泡制灵茶被鬼谷先生知道,因为这王之阳不同于其他八位弟子,他在私下里常喝茶喝惯了的,只要能保住鬼谷先生每日饮用的分量,鬼谷先生对王之阳这位他很宠爱的血脉后人还是很大方的。 当然,阿墟有没有背地里偷偷拿那些喝剩的茶渣叶替换下几根新鲜的茶叶来以旧充新,众人就不清楚了。 王之阳听清了门外人的话中意思,心中一动,慌忙起身拉开了门。 入眼处可不正是那白日里被他修理了一顿的仆僮阿墟么,对方一副毕恭毕敬、一脸谄笑的样子,左手里还提着一只青铜茶壶。 王之阳看着这眼前乖巧的小阿奴,心里不禁起了一丝疑色。 “这呆傻蠢笨的贱奴平日里是最爱偷懒的了,就算天天被修理脑子也见长过记性的,怎得今日里竟转了性子,知道本公子天热难眠,赶趟子给送祛火的灵茶来了?难不成是被公子我白日里一顿狠狠修理给打开了窍,竟然知道怕了?看来公子我这两日的拳脚功力见长吖!” 这般想着,王之阳嘴角不禁浮起一丝得色来。 只见他刻意清了清嗓子,装腔道:“阿墟啊!不错!很不错!如果你早这么有眼色,公子我也不会责罚你了。你可知,这用拳脚打人也是…很累的。” 阿墟听了此言,将头埋得更深了,只是一个劲鞠躬行礼,口中连连称道:“公子教训的是,小奴一定改。” 王之阳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了声:“把灵茶提进来吧。”转身便进了屋。 第005章 强记 这王之阳的居所,虽不算大,但好歹有一处自带的小院。院子里靠近墙角处栽种了数十种花花草草,再配上一套大理石座椅摆放在院中,倒也显得十分精巧雅致,比阿墟那间破烂石屋不知要好了多少倍。正中是一排三间房屋,虽没有厅堂,但一个人居住的话也足够了。 王之阳领着阿墟进了门,也不回什么卧室了,这么热的天还是院子里要凉爽一些。他靠着石桌坐下,阿墟紧跟着一副乖巧模样地立在他身侧。 只听阿墟小声问道:“公子,小奴来得匆忙,不知这茶盏……” 王之阳一边闪着衣襟乘着凉,一边吩咐道:“西边那间房中桌上便有,速速取来。本公子热得厉害,需要饮茶。” 阿墟将茶壶往石桌上一放,动作麻利地跑到房中,一看果然有一盏茶杯。他慌忙取了,一番动作下来斟满了茶,自侯在一侧。 王之阳端起桌上茶盏,一饮而下,竟舒服的呻吟出声来。 一杯茶下肚,王之阳只觉得体内那股子燥意立马便被冲到九霄云外去了,那股子舒服劲儿根本无法言表,再想想和自己日日伴读的其他几位弟子现在肯定正忍受着闷热的煎熬,也只有自己才会这般享受,心怀不由一阵大畅。 管他是苏秦,还是公羊弘,你们平日里学问见识再比我高又有何用,这鬼谷里还不是老子过得最快活…… 心中这般想着,王之阳不知不觉间便多喝了几杯,直到全身每个毛孔都好像冰凉的在冒寒气的时候,他才放下手中茶杯。 抬头看看天,他感觉今天的夜景还是不错的,虽然月亮不够明亮,院子里一株花儿正开得艳,醉人的花香弥漫了整个院子。王之阳吸了口这散发着花香气息的空气,突然感觉身边这位平日里一见就想扁上一顿的小仆僮阿墟也变得不再那么讨厌了。 王之阳伸了伸懒腰,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犯困,这才想起来这一夜也没好好睡个觉,又经刚才这一番折腾眼看就到寅时了,趁着灵茶的效果还未散去,自己还是回屋再补个囫囵觉的好。 他有伸了伸懒腰,用一种懒散的声音说道:“阿墟啊,这壶茶还剩下些,就赏给你了。公子我还要补上一觉,你自便吧。”说着他便进了东边卧室,自顾自的睡大觉去了。 过了小片刻,阿墟见屋中再也没有了什么动静,才上前收了茶盏送回了西侧那间房。 阿墟一步一步朝着西侧那间房门走去,只是你若细看的话,定会发现,一向走路很稳健的阿墟,双腿竟然有些微微的打颤。 他来到房门前,眼角扫了一眼两侧院落,这才轻轻的推开了房门。 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阿墟的双眼便直直的定在了房屋一角的一张很小的木架子上,很久也没挪开半分。只见那仅有两层的木架子上,赫然摆放着一堆枯黄色的竹简。 这些竹简是把一个一个的竹片用绳线串接而成,每个竹片约有半尺长、两指宽,每一册又各有四五十个竹片,然后一册一册的卷成卷儿,整齐的摆放在木架子上。 阿墟又小心的往身后看了一眼,将手中茶具放到一旁桌子上,才心情激动地朝着木架子一步一步走去。 眼前的这些竹简可都是能让他朝思暮想的宝贝啊…… 离着木架还有三尺远,阿墟再也按耐不住了,一个箭步猛地扑上去,抓起一册竹简小心翼翼地打开,指尖在那一排排的字体上拂过,就好像抚摸着心上人的脸颊一般。 在这一刻,阿墟突然感觉自己和这些竹简生出了一种很亲近的感觉,这种感觉模模糊糊的,但又好像早就存在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阿墟才从这种奇怪的感觉中清醒了过来。 他将手中这一册竹简完全平展开来,从窗外透过来的月光映照在这竹简上,其中的字迹马马虎虎倒能看清楚一些了。 阿墟虽不认得这竹简上的字,可是在这一刻他竟觉得记忆力出奇的好,这一个个的字体的轮廓只要经眼一看,便如刻在了他脑子里一般,清清楚楚的样子。 只是这些字它一个也不认的,不知道怎么读,也不知道它们的字义。 “咦。”阿墟突然露出一幅吃惊的模样,骇得他慌忙放下了手中的竹简。 刚才他正强记着竹简上的字体,刚记了二十七个字,一点意外也没有发生,可等他一看到第二十八个字的时候,刚刚映入脑海中的字体突然变得金光大放起来,下一刻他的脑海中便出现了这个字的读音、字义,就好像他原本就认识这个字似的。 可是理智又告诉他,这个字他以前确确实实是没见过的。 那是一个“之”字。 这个字他白日里在绿竹亭倒是听鬼谷先生隔窗讲过,就是那一句“故去之者纵之,纵之者乘之”。当时他只知道这一句的读音和释义,却不知道怎么写。 可当竹简中的这个字经眼一看之后,阿墟便知道了它的读音和释义。 接下来,阿墟再用心去想鬼谷先生说的那句“故去之者纵之,纵之者乘之”,突然发现那些字体不再全部都是模糊不清的了,其中有四个字的轮廓竟然变得清晰无比起来,分别是第三、六、八和十一个,那分明是个“之”字。 阿墟摇摇头,心中理了理头绪,瞬间便抓住了其中的联系。虽然他还不敢太确定这种关系,必须还得再试验一下才能见分晓。 只见他继续拿起那竹简看了下去,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他才放下手中竹简,手摸下巴一幅如有所思的样子。 果不其然,刚才的一番试验,证实了阿墟的推测完全是正确的。那便是,他忽然发现自己具有了某种不可思议的能力,竟然仅凭着听别人说几句话便能做到其义自明,然后在书中从他未见过的字体中挑出他曾经听过的那些。 刚才他又从这一册竹简中发现了三个金光闪闪的字,分别是“去”、“者”、“乘”三字。 这个事情发生的有点匪夷所思,有点莫名其妙,但阿墟又隐隐觉得这些与他在寒泉井台的那一觉肯定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那一觉醒来之后带来的变化太突然,让他有点应接不暇。 眼看天就要亮了,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阿墟赶紧将自己手中的那册竹简放回到木架上,重新拿起一册新的竹简,拼命地强记起来。这一次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阿墟的速度足足提升了数倍,只用了两刻钟,也就是四分之一个时辰便强记下了第二册竹简中的五百三十六个字。 阿墟的手又摸向了第三册竹简…… 一个时辰之后,阿墟再也不敢做耽搁,将房中书架恢复到原样,提了青铜茶壶便轻手轻脚的出了王之阳的居所。 也可能是昨夜闷热都没睡好的缘故,虽已是卯时,天已放亮,可鬼谷中还不见有人走动。阿墟觉得自己走起路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几个时辰下来,他竟然强记下了总共七册书,共计四千七百八十九个字,最长的一册有一千一百八十字,最短的才仅仅二百零三个字。若是以他最快的速度来算,一刻钟能强记大约三百个字,一个时辰便是两千四百字。 王之阳的木架上还剩下二十三册竹简未动过,自己每晚借故来王之阳的住所一趟,只需要再给他五六个晚上,就可以把书架上所有的竹简都强记下来了。 其实,通过强记这七册竹简,阿墟也发现了一个规律: 竹简上的字好多都是重复出现的,去除那些重复出现的字体,所有不同的字体加起来也就三四百的样子。他相信即使还有些字没在这七册竹简中出现过,但所有不同轮廓的字总数加起来也不会太多,也就是在一千字左右。 也就是说,只要他阿墟习得了这一千个左右的字,他自己便也可以习文读书了。 阿墟急急的回到自己居住的石屋内,趁着烧了壶开水的空档,自己粗粗洗涮了一番,便拎着热水壶小跑着,直奔九台飞瀑方向去了。 那里是鬼谷先生居住的吊脚竹楼,鬼谷先生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卯时起戌时歇。这时分正好到了先生起床的时候,也由不得阿墟不着急,若是稍晚上片刻工夫,少不得又是一顿责打。 第006章 博闻 (日间看了一部解禁的老影片《武训传》,不由泪奔啊!贫贱人家的孩子想读书,难啊!顺便求点推荐收藏。) 直到了半个时辰之后,阿墟才一手端着一张盛着废水的木盆,一手拎着水壶,走下了吊脚竹楼。 下了楼他也不敢停歇,足足走出半里路工夫,才微不可查的吐了口长气,只见他额头竟然流出了细细的冷汗来。 回想起刚才的半个时辰,阿墟不由得大叫好险。鬼谷先生的眼光真是毒辣!一眼便看穿了我的变化,若不是我有所察觉,编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还真难保会漏了馅。 阿墟编的理由也是七分真三分假,只是说自己昨日不小心磕撞了脑袋(额头上有血包为证),竟然记起了幼时的一些记忆,只不过可能自己当时年幼并未记起多少事儿。关于自己的出身阿墟只是用记忆不清晰来搪塞了过去,关于脑子突然开窍的事儿他却只字未提。 不是他不敢提,只是这事儿实在是太稀奇了些,别人若知晓了还不知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也不知是阿墟描述的情节大都不假,还是一个奴仆根本不值得他费多大心思,鬼谷子只是略感好奇的询问了几句,便不再追究此事了。这倒让阿墟省了不少的心思工夫。 除此之外,阿墟离开鬼谷子居所时随意一瞥所看到的一幕景象,却是引起了他的一股强烈的贪欲。 那幕景象里是鬼谷子的书房,房子里并排放着数排高高的木架,木架上堆满了一册册的竹简,阿墟粗略估算了一下,总数绝不会下一千之数。 不下一千册竹简意味着什么阿墟不清楚,但他知道一千册比起王之阳的几十册来说要多了好多倍,若是让他全部强记的话足够他忙个一年有余了。 可是对于鬼谷先生的书房,阿墟也就是想想而已,先别说他一个奴仆堂而皇之的在鬼谷子眼皮底下读书识字是件多么危险的事,就是你想偷偷趁机溜进去都不太可能,因为鬼谷子一天当中有大半时间都是在这书房里度过的,甚至于这书房里面连他的九位弟子都不被允许私自进入。 其实鬼谷里面还有一处藏书所在,那便是学堂后面的藏书阁楼,那里阿墟也曾经去过几次,记忆里里面的竹简也就百十来册的样子。 只可惜那阁楼是每日上锁的,仅供九位弟子借书所用,除了每月一次的定期打扫时间之外,阿墟根本就没有机会进入里面。 若是使用趁机溜入的方法,倒是有些机会,只是一来这样做有些太过冒险,二来阿墟眼下还有些事必须事先做好。那便是他的识字问题。 竹简上的字光强记下来是不够的,还需要会读和识其义才行。 昨晚在王之阳居舍发生的事情有些太过突然,当时自顾着新奇了,直到事后才想起来有一个关键的问题被他给忽略了。 昨日在绿竹亭里无意间听鬼谷先生讲的那一句话——“故去之者纵之,纵之者乘之”,和阿墟在竹简上强记的字产生了同鸣晓义之事,可,从始到末也只有这一句话才发生了这样奇异的事儿,而其他的话却并没有产生。 要知道自从阿墟在寒泉井台一觉醒来至今,他先先后后听到的话绝不下三十句,仅是鬼谷先生说的话也有七八句了,为什么只有那一句才产生了这样的效果呢? 阿墟快把头皮揪破了,也没有找出其中的根源了。 说话之人不同?环境不同?自己理解力的不同?……每个推测都是似是而非。 接下来的几天,阿墟一边借刻意讨好王之阳之机强记剩下的竹简,一边寻找到底什么样的话语听了才能产生奇异之事。还别说几天后还真让他找到了根源所在,他发现只有一种情况下听来的话才有这么奇特的效果。 每日里,鬼谷先生教导九位弟子总是要讲论点评的,而他说的那些话无一例外都会有着神奇的效果;反之,其他时候说的话,哪怕是同样的话也没有这样的效果。 渐渐地偷偷听了几日,阿墟发现鬼谷先生教导弟子的话语总是充斥着一种神奇的力量,如果你不去仔细把寻它根本极难发现它的存在,这种神奇的力量十分容易让人着迷,不知不觉间便陷入了鬼谷先生的话语之中,对这些话你会毫不犹豫的去相信它就是对的,甚至将它们奉若神明之圣言。 不知为什么,阿墟虽然既渴望聆听鬼谷先生的言传论道,但对于一直伴随的那股神奇力量又隐隐有一丝的抵触。最后甚至根本不用做出什么选择,在渴望与抵触两者之间,阿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因为他太希望能够习字读书了。 除了偷偷聆听鬼谷先生的授课,阿墟真得别无选择。 有事情做的日子,一般来说都是过得飞快的。 三个月的日子转眼而逝。就这样,阿墟每日里如往常般干着鬼谷里的各种杂务。 晚间,阿墟总会跑到王之阳的居所去侍候着,当然在这闷热的天气里一壶灵茶还是必不可少的。去的次数多了,再加上阿墟刻意的奉承讨好之下,王之阳对阿墟的态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起码他现在平白挨上一顿打骂的次数已经无限接近于零。 上午有两个时辰是鬼谷先生向门下九个弟子讲课授业的时候,以前是在学堂里进行的,可最近天气闷热便改在了临潭通风的绿竹亭中。在这段时间,阿墟一般不做其他事情,只是待在绿竹亭边上,一副专心听候差遣的样子。 这事一开始还惹得几位弟子起了点兴趣,要知道以前的阿墟在这个没人管他的时候不是远远的跑开玩耍去了,便是躲到旁边树林里偷懒睡觉了。不过显然阿墟的变化并不能引起他们太大的兴趣,仅仅过了几天他们便对阿墟的变化视若无睹了。 有时候,地位低下也有它的好处,只要你不是作出太出格的事情,别人是懒得去关注你的。 王之阳的那三十册竹简两个半月前他就已记得烂熟。上个月和这个月,他甚至还进入了学堂后的藏书阁楼两次,偷偷强记了一册《九州奇志》的竹简。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这个《九州奇志》的书名并不是别人告诉他的,而是他自己识出来的。 三个月里,每日不辍的偷偷听上两个时辰鬼谷子的授课。 从刚开始的前三日,每日都能出现百十来个产生奇异变化的新字,到后来每天骤降至一二十个新字,再到现在的一天三两个或者少到一字皆无,阿墟认识的字数已经总计九百九十六个,尚差四个字不满一千之数。 完全可以说,现在的小仆僮阿墟已经可以自己读书了,从王之阳处强记的三十册竹简中的意思他已经能大部分透解贯通,只是有六七个字还不认得,想来是鬼谷先生没有提到过。但这几个字虽然不认识,却并不影响阿墟完整地推测出整句话的意思。 三个月前还是一个浑浑噩噩、一无所知的小奴仆,三个月后竟然变得能识千字,熟读三十册经书。奴仆之身虽没变,可见识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古时的智者仓颉虽已逝去,但他创造的文字正一步一步的改变着阿墟这个奴仆的命运。可以说这一切的一切,主要还是归源于寒泉井台上的那一觉啊。 日子就这样过着,转眼间又是两年的时间过去了。算起来,阿墟今年应该已经十岁了,他在鬼谷里已经度过了整整五个春秋。 这两年下来,他和王之阳的关系有了很大的促进。甚至已经到了主不离仆、仆不离主的地步。从刚开始的刻意奉承,到后来渐渐的养成了习惯,让他成了王之阳身边寸影不离的跟班。 慢慢的,阿墟开始接触到九位弟子之间真正的生活圈子。这是个只属于那些贵族子弟的圈子,阿墟虽然不可能融入进去,却不妨碍他做一个冷眼的旁观者。 在这九个人之中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个最年长的苏秦,虽然他的家世很平庸,但其他八个人却没有一个不尊敬他的,因为鬼谷先生曾经预言过,苏秦这个人将来必会一鸣惊人的。 可惜半年前苏秦就已经学有所成,下山去追寻他那封将拜相的梦想去了。 第007章 侠客之梦 阿墟本来也是想偷偷追着苏秦下山去的。可是,一件事却让他又决定留了下来。 有一日,王之阳神神秘秘的拿出一卷东西让他看,那是一块面积不大的上好丝绸料子,比他身上的粗麻布衣服的料子要好多了。丝绸上画着几个小人,每个小人都摆出奇形怪异的姿势,上边还有一些奇怪的线条和红点点,旁边还时不时的附着三三两两的文字。 阿墟问王之阳这是什么,王之阳说这是武功秘笈,那些姿势是武功招式,线条是人体经脉,红点则是穴道。 王之阳这么一说,阿墟便懂了,因为《九州奇志》这册书里就有那么一段介绍,说九州万民之中有极少数人精善一种被称为武功的东西。它是以人的奇经八脉和周身穴道为基础,配以特殊的心法和招式,能激发人体之潜能,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 只是这武功秘笈在九州当中流传甚少,得之者也绝不轻易示人,所以十分稀少。没成想王之阳在他眼前拿出一幅小人画,突然说这便是传说中的武功秘笈,带给阿墟的震撼可想而知。 如果说想要读书习字很难,但毕竟在诸侯国之间的上流权贵社会还是可以经常见到的,那么想要学习一门武功,却比读书习字还要难上百倍。 不是学习武功比读书习字更难,而是一本武功秘笈比起读书人手中的经书子集要稀少珍贵的多。 常听九位弟子聚在一起时评论天下时势,他们都说这个时代是个诸侯割据、战乱缤纷的混乱年代,除了读书是一门寻求富贵的好途径,做一名仗剑天下的侠客也是一夜成名的捷径,而这些侠客中想要快成名成大名,没有武功仅凭蛮力的,前途虽有,却必然有限。 在这个战乱缤纷的年代,文人墨客也都是要佩剑防身的,只要学会一门武功你便有了立身于天下的资本。 所以眼前突然出现这个好的学习武功的机会,阿墟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呢。 这武功秘笈王之阳只是拿出来给阿墟显摆显摆,并没有让他学武功的打算,因为这本秘笈也是他趁鬼谷先生不在的时候在先生的书房里偷翻出来的,他也只是耍一耍立马便要放回原地去。 虽说如此,可这卷武功秘笈在阿墟手上停留了有一刻钟,足够他将那几个小人身上的每一丝一毫都强记下来了。只是其中的经脉穴道,阿墟并不太清楚。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阿墟利用每月一次进出藏书阁楼的机会,终于在里面找到了一册医书里,找到了关于详细介绍人体经脉穴道的记录。 虽然竹简上全是文字描述,但只要和脑海中那一幅小人图画一对照,倒也很好理解。就这样,阿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就将这么一卷武功秘笈偷偷搞到了手上。 这是一本无名功法,即为无名便是说那画卷中并没有些什么名字。 这无名功法包括心法和招式,共分九层,功法画卷中一共画了九个小人,开头第一个小人中的线条和红点便是这功法的第一层心法,小人姿势便是第一层心法对应的武功招式。剩下八个小人便是后面第二层到第九层的武功心法和招式了。 此时已是深夜,石屋内没点烛火,显得黑乎乎的,一束月光透过屋顶裂隙投进了房内的地面上,只见一个瘦弱的人影正以一幅奇怪的姿势扎着马步,上身**,纤细的双拳不断地朝前挥动着,口中还爆发出一记记低沉的吼声。 这是阿墟在修炼无名武功的第一层-——暴虎一击。 这第一幅小人图标注的心法也较简单,总之一句话就是尽可能的调集全身真气通过奇经八脉,然后汇集到手臂之上,最后再将这蓄积全身力量的拳头狠狠击出。绝对称得上招式很简单,效果很狂暴。 可是看阿墟那一拳一式,虽然有板有眼,却总显得软绵绵,没有力道。 一拳,两拳……阿墟默数着…… 一直挥出九百多拳,全身衣衫犹如水洗,此时的他每一拳动作显得笨重无比…… “啊……”一声低沉的嘶吼过后,阿墟身体犹如破麻袋一般直直躺在了石床上。第一次修炼,两个半时辰足足打出了一千拳,阿墟早已被累得筋疲力尽,全身提不起一丝力气,就连抬一抬指尖都感觉小臂被扯得生疼。 此时的阿墟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石床上不一会就传来了一阵阵低微的鼻鼾声。 翌日,天还未拂晓,阿墟已经早早爬了起来。这几年奴仆的日子,早就让他养成了晚睡早起的习惯。尽管他感觉自己上半身每一寸肌肤都疼得要命,可还是紧咬着牙开始了这一天的杂务…… 第五日深夜,阿墟如平常一般,一个劲的挥动着双拳,这一夜他已经连续挥了数百拳…… 如往常般,“暴虎一击”一记重拳狠狠击出,全身力气瞬间干枯,阿墟正照旧顺势又要击出下一拳…… 突然他只觉得小腹处,一丝凉凉的气息传来,顺着躯干、手臂流入了拳头上,一击而出,下一刻阿墟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便不受控制的在这一拳头的带动下,朝着前方冲去…… “砰”的一声轰响,阿墟前冲之势顿止,可片刻后右手臂便软软的垂了下去,再看那石墙之上竟在刚才一击之力下显出了几条微细的裂痕。 再过了半刻钟,阿墟竟毫无形象的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一幅呲牙咧嘴的模样,不时吸上几口凉气,还呵呵傻笑几声。 此时的阿墟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就连右臂的刺骨剧痛都被他无意间给忽略了,刚才那丝突然出现的凉凉气息,如果他所料不错,应该就是会武功之人口中所说的真气了吧。 阿墟用完好的左手小心捏起无力的右臂查看了一下,还好,只是被那坚硬石壁的反震之力震得发麻脱力而已,只要休息个把时辰便能恢复如初了。 既然身体无甚大碍,阿墟便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入了小腹之处。 那里,一丝微凉之气正缓缓地游动着,气息虽弱得可怜,可只要认真感觉,便不难发现它的存在。 这细细的微凉之气,确是真气无疑。 别看这股气息很弱很弱,可阿墟却一点也不敢小瞧它的威力。他的右臂现在还麻木刺痛,动不了一丝一毫。 据王之阳说这个世间,只要修出了真气的人都是被称为武者的。那是一个在侠客中十分受人尊敬的称谓。 九州之大,或仗剑或凭一身拳脚行侠天下的侠客不知凡几,可侠客中能修出真气的武者超不过百分之一。 一个人即便你身材魁梧,天生神力,可能力敌三五寻常人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即便有那极为出众者也绝敌不过百人之数。蛮力终究还是蛮力,总有力尽的时候。 可是修出了真气之后,只要你再懂得一种运气法门,便是说你拥有了回气生力、源源不断的能力。二者一比较,孰高孰低,立见分晓。 只凭蛮力使出的拳脚功夫,总是显得笨拙不堪,缺了某种气势;可是同样的招式,运使真气使出来之后,气势立马便变得不同起来。 阿墟按耐住心中跃跃欲试的冲动,小心护着脱力的右臂躺回到床上休息去了。 直到天朦朦亮的时候,阿墟才弯身坐起,伸了个懒腰,感受着身上的变化,他的嘴角竟然浮起一丝笑意。这一觉醒来那是无比的轻爽,以前熬上一夜第二日清晨起来后总是难受的很,可现在体内的那丝真气只要按心法第一层运行一遍,身上的困意立马变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便是练武练出真气带给阿墟的第一个惊喜。 自从练出真气的那一天起,阿墟变得更加谨慎起来,绝对不会在鬼谷子和他门下几位少年弟子面前展示出一丝痕迹。 呆呆傻傻的过日子,低低调调的做奴仆。一个卑贱的奴仆也不是全无好处的,好多时候即便你想要高调一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们也会选择对你无视的。很显然,阿墟就被他的主子给无视了。 经过五月的习武,十岁的阿墟身材比起一般同龄的孩子长得要显得高大许多,王之阳今年已经十四岁了,足足比阿墟大了四岁,可他的身材比阿墟好不了多少。 阿墟已经将无名功法的第一层——暴虎一击完全练成了。 第008章 遭遇瓶颈 将近半年的时间里,没有名师指点,全靠自己领悟,反复揣摩,每晚不辍的拼命练习。原先那一丝丝的真气,早已经变得如竹筷般粗。 在鬼谷里,阿墟修炼第一层招式总是偷偷的,不过却不敢对着实物进行攻击。因为鬼谷就这么大,练功又会产生很大的动静,很容易被人察觉出他的底细。 不过三日前乃是一旬一次上山采摘灵茶的日子,上山之际就阿墟一人,他便寻了处隐蔽之所,试验了一番第一层招式的威力。 结果,一株儿臂粗的小树被他一拳齐腰崩断,阿墟被惊当场。 以他的年岁,平时一拳下去也就是四五十斤的力道,可他将这第一层练出之后,估摸了一下,这一击力道绝不下三百斤。而且只要运起心法,这样竭尽全力力气的一击他能连着不歇息挥出二十下。阿墟觉得,现在等闲三五个大汉根本奈何不得他这个十岁小孩。 与第一层功法不同的是,第二层功法乃是一门唤做“疾风扫浪”的攻击型腿法招式。 运起第二层的特定心法,使出疾风扫浪这一招,让你的双腿快如疾风,片刻之间便将身前一丈之内的敌人如扫浪般击倒。 这一招腿法不同于第一招拳法针对单人进攻的特点,而是专注于一定范围内的进攻招式。 也不知为何,阿墟学起着第二层来比起第一层要快了许多,也可能是因为修出真气乃是从无到有,其难度要大一些的缘故。 夜有些深了,鬼谷深处的一处树林里,一条身影不住的来回闪动。 却是阿墟在修炼他那无名武功的第二层——疾风扫浪,只见他双腿连连扫出,快得只能看到一片影子在眼前晃动,可是腿影所过之处,齐臂粗的树木拦腰被绞断,石子四处飞溅,端的是威力无比。 阿墟修练了第二层之后,发现这本无名武功每一层比上一层威力更大,这第二层的威力比第一层至少增加了十倍。 阿墟将练功之所从他的破旧石屋内搬到了这片树林里。不像第一层的拳法只需扎着马步原地就可练习,这第二层的腿法需要腾转挪移的空间,石屋内自然就不太合适了。而且练功的威力时大时小,根本不好控制,各番考虑之下,阿墟相中了眼前这片树林。 树林生的较为茂密,常人根本极少来此,阿墟也是因为平日里砍柴的时候才会来这里。这树林深处有一片方圆数十丈的地方,早已被他多年的砍伐弄得稀稀疏疏,再经过阿墟专门清理了一次,已经变成了一片空地,只在中间保留着几株粗大的古木。 三个月,无名武功第二层——疾风扫浪,终于练成。 …… 十个月之后,无名武功第三层——白云出岫,炼成!第三层的白云出岫乃是一式剑招,出招讲究出奇制胜,一柄长剑让敌人防不胜防。当然,阿墟是没有见剑的,他有的只是树枝而已。 …… 练功的日子过得飞快,阿墟已经十一岁了。 他的身材越发壮实,较去年足足长高了半头多,就连王之阳也比他矮了不少。平日里王之阳总是取笑他,长得这么壮实,天生一副奴仆的命。阿墟却是将他的话直接给无视了。 三年的时光,足以让他改变许多。 此时的他,性子早已变得很平稳,远远不是同龄的孩童可比的。身为一个奴仆却拥有许多奴仆本不该有的秘密,这些都需要他学会忍,学会隐藏,学会从容,学会淡定。完全可以说,隐藏已成了他的一种本能,谨慎已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在他修炼武功的这一年多里,鬼谷里又有三个弟子学成出山了,就和苏秦一样,他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将相之梦。 整个鬼谷里,不论先生还是学生,再加上阿墟这个奴仆,所有的加起来总共剩下七个人和一头驴。这样一来,阿墟所要承担的杂务慢慢变得少了起来,他也可以有更多的空闲时间去练习武功了。 有了武功好处数都数不完,除了干起那些杂活来越发得轻松无比,再就是他每次偷偷进出藏书阁楼也变得得心应手起来。百来十册的竹简只花了他月余的工夫便都搞定了。 这其中有几个还是块头较大的长篇经书,其中最长的一部书经竟然占用了十九册竹简。 阿墟前前后后读过的竹简也有一百四五十册了,他发现这其中最多的还是讲论王朝历史、权谋之术、行兵之道的,大概占了总数的十之七八的样子。剩下的则是些关于山川地理、奇闻轶事、神魔鬼怪的杂书,这类书是阿墟最喜欢读的。 除此之外,藏书阁楼里还有一本奇书,被人堆放在角落了,上面落满了灰尘,也不知多少年没有人翻阅过的样子。 那是一本书名被叫做《大周辞海》的古书,据说成书于周朝立国之初,当时武王还尚在位。此乃是教人识字辨义之书,共罗列各种文字过万数,搜罗了上古黄帝至周朝的所有字迹,阿墟现今所会的一千个字竟然在其中都能找到。 以周朝今文的一个字为例,其后注明了这个字现在的读法、释义和用法,又列出了以前各朝代所使用的不同之处。可以说详尽至极,不知为何竟被众弟子丢弃在了角落之处,不过细想想他们有鬼谷子这个名师的亲自教导阿墟也便释然了。 有了这样的奇书在手,就算没有鬼谷子的教导,阿墟自信自己所认识的字绝对不会比他门下的九个弟子少了。而且直觉告诉他,这本奇书只要记熟了,日后自会有大用的。 藏书阁楼里的书总是有限的。阿墟第一次发现有了好的记忆领悟力,也有它悲哀的一面,那便是有限的书读完了你便再也那找到其他的书可读。 要说这鬼谷里面的书还有哪些没有被阿墟读过的,自然是鬼谷子的私人书房。 可是那个地方他根本不敢进去,以前阿墟没有习武的时候他觉得鬼谷先生很高大,他还单纯的以为自己只是敬仰的他的过人学识;可等他习了武并且还有了点不俗的基础之后,他才悲哀的发现他错了,当初的自己是那么的无知,他依然还是看不透先生,反而觉得他比以前更加的让人难以捉摸了。 有一次雪过天晴,阿墟本来是要去扫雪的,那回鬼谷先生恰好在一旁走过,阿墟竟然发现先生走路的时候轻飘飘的,而且雪上没有任何的痕迹。 这样的情形,阿墟倒是从一本描述轶事的书上读到过,这是一种将轻功练到炉火纯青的至高境界才会有的现象,有人称之为“踏雪无痕”。 这就间接地说,鬼谷先生或许修炼了某种武功秘笈,毕竟鬼谷先生手中至少有一本或一本以上的武功秘笈,因为阿墟现在修炼的无名功法就是王之阳从鬼谷子的书房里拿出来的。 想来以鬼谷先生这么大的年纪,丹田内练出的真气最少也得有碗口粗了吧,刚开始修炼无名功法第四层的阿墟体内的真气也只有大拇指肚那么粗,碗口粗的真气怕是最少得相当于无名功法第八层了吧。没事的时候阿墟总是做这般猜想的。 有这么个高深莫测之人在你身边,你说你还要去偷偷溜进他的书房,这不是痴人说梦吗?所以,阿墟也不知道自己是多少次去打断自己心中这种蠢蠢欲动的念头了。 也不知为何,自从阿墟修成无名功法第三层——白云出岫之后,第四层的修炼便遇到了阻碍。 接连苦练二十天,可他就是无法成功使出第四层的招式——八卦游龙。也可能是自从他修出真气以来,顺风顺水惯了,忽然遭遇到了瓶颈竟让他一时有些茫然无措起来,就算他再笨,也知道自己遇到了武功修炼中的瓶颈了。 听书上讲,这武功中的瓶颈可不是那么好突破的,因为这全在于一句话——机缘。机缘一到,睡上一觉你就可能轻轻松松突破了;机缘未到,哪怕你付出再多努力,到死也可能无法突破。 虚无缥缈的机缘啊……阿墟也只能暗自长叹了。 不过有个说法倒是被人印证过了。只要你勤加修炼,这机缘一到,瓶颈一开,修为必定精勇猛进。机缘未到之前积累的越雄厚,精进的速度越快,这就如蓄满了水的堤坝,一旦开闸其势必不可挡。 阿墟对于日常的武功修炼一刻也不敢放松,因为自己要想改变现在奴仆的命运,只凭臆想而没有点真材实料想也别想,自己的本事越大,这把握住自己命运的几率自然也就越大。 八卦游龙,这一招式由其名就可知它讲究的是一个词——灵活,一出招敌人就把握不住你的路数,或攻或防,自是得心应手。 这第四层的招式乃是一招掌法,和第一层的暴虎一击同属上身一路。说来奇怪这无名功法确实是处处透着一股诡异,没有名字也就算了,这招式的安排也很奇怪。 第一层——暴虎一击乃是攻击性拳法,实实在在的手上功夫;第二层——疾风扫浪,一招进攻类腿法,属于腿脚上的功夫无疑;第三层——白云出岫是一招剑法,用的是剑这种兵器,不是拳脚功夫一类的; 可这第四层——八卦游龙,可攻可守的一种掌法,又变成了手上功夫;再往下看无名功法的第五层——游龙戏凤,一招轻功身法,同第二层一样属于腿脚上功夫;第六层——乱云穿空,又回到了一招剑法;第七层——天罗地网,属于手上功夫的一种大范围覆盖型的攻击手法,可掌可拳可指;第八层——幽冥追魂,一种讲究一招毙命的脚法;最后的第九层——寒星夺魄,又是一种迅捷闪杀的诡异剑招。 就这样,一记手上招式,一记腿脚上招式,一记剑招,反复轮回三次。 阿墟刚看到这无名功法的时候就有点纳闷,创出这本武功秘笈的前辈能人为什么不将三式同种的招式放在一起呢,非要三种九式分开来排置。 若是三个手上的招式放在一起来修习,同是手上功夫自然可以省去不少麻烦;可是你这样一记手上招式、一记腿脚上招式、一记剑招,等最后一种剑招练熟了,手脚上的功夫怕是早就生疏了,你再让人去修习已经生疏的手上功夫,这不几乎等同于从头开始修习么。 当初他也纳闷,习成了第一层——暴虎一击拳之后,就想直接练习第四层——八卦游龙掌,差点没搞得自己真气逆转,自此之后他再不敢激进冒险,只有老老实实的按部就班修习去了。 想来那不知名的老前辈能创出这门武功秘籍,自非寻常人可比,当属高人无疑,他这样安排定有他的一番道理的,只是阿墟现在还不能明白罢了。 想及此,阿墟不知不觉中念头又跑到鬼谷子那私人书房里去了,那书房里即有这无名功法,那么很可能也会有这门功法的注释之类的书册;即便没有的话,有上一两本其他的武功秘籍也行啊,起码阿墟可以拿来比较一下,找出它们的不同嘛。 第009章 “黑炭头” 关于自己卡在第四层苦苦不得寸进,阿墟倒也得出了一种推论。这一切的根源应当出在心法之上。 这无名功法每一层,都可分为心法和招式两部分,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就像一颗大树一样,其中心法为树根,招式为枝叶,有了心法修出的真气才能使出强劲的招式,而通过苦练招式又能反过来促进真气的增强。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这第四层招式对应的心法,跟第一层招式对应的心法必是不同的,这就意味着真气在体内所要流经的经脉穴位也是不同的,而且由于都是手上功夫的缘故,这些不同之处还主要集中在肩和手上的脉络,及肩井穴、曲池穴、阳池穴等数个穴位。 修炼第一层心法的时候,真气流经这一部分的脉络穴位早已有了特定的模式,突然间想要按照第四层的心法来重新布置一种新的运气模式,这就相当于要经历一次破旧而立新的过程,其中艰辛和要忍受的痛苦自不必说。 好比一张白纸,执笔往上边写几个字很容易,可你想抹去原来的字迹再写上新的字就很难了。 好在当初创出无名功法的前辈高人并非完全天马行空之人,这所谓的破旧立新也是有限度的,功法中并未要求将第一层打通的经脉全部破去,只需在第一层的基础上稍加改变一下原本打通的经脉,再接着往更细微的方向努力拓展一下,这样就可以了。 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真的不容易。人体内的奇经八脉可以说很脆弱,而且在它里面运行的真气表面看上去很温和,实际上是个武者都知道它其实狂暴的很。 改变自身的经脉,稍有差池便可能经脉破损,重者可能走火入魔,甚至危及生命。还有要想改变脉络,还需要大量的真气来冲破瓶颈,积累不够深厚的话纯属妄想。 就这样,阿墟每晚照常来到树林的空地上练习无名功法第四层——八卦游龙,运起真气来,一双赤掌依照招式挥动个不停,虽无法突破冥冥中那层瓶颈,可依旧一日里两个时辰,从未有过间断…… …… 这一日,阿墟照常忙着谷中杂务,可是突然间他感觉到有一些不对来——谷中那头小毛驴不见了。 论起这头小毛驴来,在鬼谷中的资历和地位比阿墟都要老、要高,阿墟刚来鬼谷的时候这头驴子就已经在谷里四处撒野了,也不知它出身何处。 阿墟还清楚的记得,当时的小毛驴和自己一般高,都不足三尺(此处采用的今法,三尺大概等于一米)。六年后自己的身高已经长到了四尺半,可小毛驴只比原来长高了一尺。 阿墟曾经也很好奇,书上不是说驴只需两至三年便可完全成年嘛,难道谷里面这头小毛驴乃是天生异种根本长不大?还是这小毛驴比自己一个人还要发育得慢,长了至少六年多了还处在成长期? 不过说实话,他还是挺喜欢这小毛驴的。 小毛驴是个公驴儿,个子不高,全身乌黑,皮毛柔软整洁,没有一丝杂毛,外形上看起来很漂亮;它的四肢纤细,在山野间奔跑起来快捷灵活;背颈上长着一指长的鬓毛,两只驴耳总是直直的竖立而起,头颈高昂;一对驴眼总是瞪着阿墟扫来扫去,以前的阿墟最爱和这只驴儿互相瞪着眼玩儿,可每次都是阿墟首先败下阵来,这样看得久了有时阿墟甚至能从这驴的眼神里看出一股倔强之色来。 这小驴儿不像其他的驴,别的驴唇、肚皮或者其他处一般多少都带点白色,就它一身的黑,阿墟总觉得这小黑驴和他烧制的木炭一样,私下里总是叫它“黑炭头”的。 虽不如马雄壮威武,小身材加上高昂的头颈却显得极其可爱,阿墟没事了总是逗弄着它玩。 小毛驴平时都是散养着的,这鬼谷说大也不大,平日里每天清晨小驴总会跑到阿墟的破石屋附近,阿墟只需如平常般唤上一声“黑炭头”,小驴绝对会撒欢似的跑出来把找他手上的黑豆啃得精光。 准确的说,阿墟已经有三天没有见到小驴“黑炭头”了,头两日他还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因为以前也发生过小驴一日不归的事情,可次日它总会出现的,这一隔三日之久以前还从未有过。 有点着了急的阿墟,看着先生和几位弟子一起进了学堂之后,他才沿着山溪朝下找去。 由小水潭到鬼谷出口有七八里路程,他也没有看到小驴“黑炭头”的身影。鬼谷的出口乃是陡崖,其下便是滚滚青溪水,就是一个活人没有绳梯帮助也休想出得谷去,更别说一头驴了。 他又沿着山溪往上找寻,直至山溪尽头已经到了鬼谷的最深处,可依旧未果。 阿墟便有些纳闷了,五六年里这小黑驴从来不乱跑的,这整个鬼谷除了小水潭附近先生师徒的居所之外,可以说全是小黑驴的地盘,就算它可着劲的打滚撒野也不会有人约束它的,甚至还有阿墟这个奴仆天天伺候它的吃喝问题。 可这小黑驴怎么就不见了呢?鬼谷两侧山壁陡峭,猿猴都难攀沿,平常人出入多在谷口处悬梯而下,谷里除了一些山鸡野兔从未见过猛兽之类。 阿墟现在苦恼的很:毛驴丢失,他是否要禀报先生? 一头驴对王之阳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可阿墟是个奴仆,也不知在先生眼中,小仆僮阿墟和一条小黑驴到底哪个重要些。不过若是找不到小黑驴,阿墟敢保证自己的半条命怕是要交代掉了。 “咦。”阿墟猛地想起来这鬼谷里还是有另一道出口的,只是这条路…… 阿墟沿着羊肠山路疾驰而上,边走还便用眼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动静…… 很快,几颗粗矮的老茶树便孤零零的出现在他眼前。这里便是阿墟每旬一次采摘冰雾灵茶的所在。 身处鬼谷尽头的山峰之巅,南方整个鬼谷仅在眼前,山峰的北面是一处一眼望不到底的宽大峡谷,比起鬼谷不知要大要深多少倍,鬼谷在它面前也只配做它的一条小叉沟的叉沟了。 放眼望去,这宽大峡谷的两侧倒是不太陡峭,一个人骑着骡马下到底部倒也不成问题。 自阿墟站立的峰顶处往下行约二里便是一望无际的茂密森林,由于长年处于山的阴坡,森林里生长的植株种类和鬼谷有着显著地差别,再加上不知何故,这无边的森林常年都笼罩在一股浓浓云雾之中,人走进去极易迷失方向,由此还得了个名字——幻雾森林。 说实话,阿墟在鬼谷呆了六年多,上到山巅来采茶的次数绝不下一两百次,可眼前的幻雾森林他从没有进去过。鬼谷子有严令:鬼谷之人严禁踏足幻雾森林! 其实不用鬼谷子禁止,阿墟也是绝对不敢进入眼前的森林的,因为只要你站在山巅,听着不远处密林里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各种猛兽的嘶吼声,看着不时游走于森林边缘的宽大黑影,就算借你几个胆子你也不会平白无故的跑去森林里的。 阿墟有些战战兢兢的站在离森林边缘三十丈外的地方,看看地上那稀稀拉拉几个熟悉无比的驴粪蛋,真是有点想哭的感觉。 这一下他可以百分百的肯定,黑炭头这只犟驴子肯定是跑到幻雾森林里去了。 “这黑炭头跑去哪儿不成,非要往老子最不情愿去的地方跑。等老子抓住它,定要把它宰了煮…嗯…妈的,宰是不能宰,老子定要踢它一百脚,再鞭抽它个半死……” 阿墟心里把小黑驴骂了个半死,心中有些发虚地盯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无比的森林,一步一步小心地朝着密林中走去。 刚才就在上到山顶的那一刻,心底突然升起的一种对黑炭头的怪怪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感到很焦躁。 现在细细想来,鬼谷里六年多的日子,不管是酸甜还是苦辣,其实对自己来说,最好的伙伴便是这头小黑驴了。 阿墟和小黑驴虽然都属于鬼谷的一份子,却同样的都被完全无视的生活着,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没事的时候,阿墟总是拉着黑炭头听他吐着心中的苦闷和快乐,而黑炭头平时能接触的人也只有阿墟一个。 若不是这次黑炭头的失踪,阿墟还真不清楚,以前一直被他无视的黑炭头,不知何时起已经在自己心中留下了这么重的份量。 为了不用挨打,也为了对黑炭头的那种怪怪感觉,除了走进森林他别无选择。 第010章 好多草药啊! 刚一进幻雾森林的边缘,阿墟便察觉出来这里空气中透着一股湿乎乎的、霉气很重的味道,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早已**的枯枝烂叶,空气中的霉味便是从这脚底下传出来的。 阿墟往林子里走了百余丈,四周开始浮起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树木藤蔓也开始变得茂密起来。好在平日里常在森林边缘游走的野兽目前还没遇到一只。 一边谨慎留意着四周林中的动静,一边寻找着地上的印迹,那地面上不时出现的茶杯口大蹄印就是黑炭头留下来的,从森林外一直延伸到这里还没有消失,倒是方便了阿墟,免得再去胡乱四处寻找。 “咦!这是……”正小心前进的阿墟被身前数米处一颗大树上的东西给吸引住了,一时竟停住了脚步。 “这是龟背竹啊!最少也得是五十年份的。”阿墟眼中的东西竟是一株长相奇怪的藤状植物,绿油油的主茎有小臂一般粗细,紧紧地缠绕在大树干之上,叶子也是出奇的大,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它的茎干,一节一节的像竹子,可表皮又布满了纹路,和乌龟壳一样。 这种龟背竹阿墟只是在一册鉴识草药的书上见到过文字描述,没有图谱,可却一眼就认出了它,没办法主要是这种龟背竹特征太显著了。书上说,龟背竹产自九黎之南,那里多瘴气毒虫,凶险非常,可这龟背竹的茎干对强壮骨骼有着很好的效果,最是适合阿墟这样刚习武没几年的少年服用。 没成想,在这幻雾森林里还长有这种上好的壮骨药材,而且还被阿墟给见到了。既然碰到了,阿墟自然是不会放过的,手上运起真气,“咔嚓咔嚓”数下过后,他的手中已经多了四五节绿油油的龟背竹干。阿墟将这几节龟背竹干在腰间绑好了,继续小心的前行。 阿墟一口气走出三四里路,也没有碰到一只野兽。他不由得心中犯疑,要说他以前在林外所闻所见都是幻觉那绝对不可能,因为这一路走来,大大小小的惨白骨堆足足见了数十处,谁要说这片森林里没有凶猛野兽,阿墟是死也不会相信的。 虽然疑惑陡升,不过这一路走来收获也是不小,只见他的怀里大大小小放着十几株草药。这些草药品种不一,竟然少有重样的。 像千里光,一种长着三四片极其纤细长叶的小草,有明目润珠之奇效,阿墟怀里仅有一大一小两株,是他在一株枯木洞里采到的;寒星草,也是一种草本植物,高不过半寸,叶片表面却发出一种刺目的寒光,练武者服上一株五年份的寒星草,能增加真气可以抵得上五年的苦修。金钱花,一种乔木树干上开出的铜钱大小的黄色花儿,也可以增加练武者的体内真气…… 这十几株药材,服之或能强身健体,或能解毒祛病,但其中一大半都能增加武者的真气,这一点倒是让阿墟欣喜不已。有了这些药材的辅助,他相信自己修炼武功的步伐绝对会加快许多。 阿墟不禁心中大叹:这幻雾森林可真是练武者的宝地啊! 一小会就采集到十几株较为稀少的草药,书中有所记载,这些草药生长的地域可是分散于天南海北,根本不尽相同,这么多品类在一个范围这么小的地方一般都是极难采摘到的。也不知幻雾森林到底是一处什么样的所在? 阿墟愈发觉得这幻雾森林不简单起来。林间的白雾越来越浓,阿墟即使全力运起目力也不过能看出三十丈远,再加上密密麻麻的枝藤树叶的遮挡,能看清十几丈内的东西就已经不错了,而且这还是因为阿墟作为一名练武者本就目力非常的缘故,寻常人估计看清个方圆五六丈也就算不错了。 好在阿墟并不用到处去找寻黑炭头的踪迹,只需要跟着脚下那一串极其明显的蹄印走就行了。 又走了没多远,黑炭头的蹄印竟然一转弯朝东边去了。 既然只是平行着森林边缘方向走,不用再往里深入,阿墟自是轻松了不少,因为越往里走环境越发恶劣,所看到的骸骨残骸也越发的多。看来越往深处,这林子中的野兽不管是数量还是凶猛程度都是在显著地增加,阿墟自然是不愿意去冒这个险的。 往东又行了约三里路,阿墟一边小心着防备野兽的突袭,一边将沿途所见的有用草药全部都收集了起来。 起初阿墟还采摘的兴致勃勃,可当他怀里再也塞不下新采集的药材的时候,他不得不作出了一个艰难却最为理智的选择,价值较低的品种除了只留下一两株备用外,其余丢弃在原地,若是以后有空闲无危险的话再取回去就行了。 这样一来,丢弃的药材竟然占了总数的三分之二,阿墟的怀里又空荡荡了起来,只留下二十多株价值较高的品种和五六株留作备用的低价值品种。接下来,他也只是捡些没有的新品种或者价值较高些的草药材罢了。 接着黑炭头的蹄印又改转向北方,继续朝着幻雾森林的深处走去。 前边的路开始变得不再平缓着往下延伸,而是时不时的出现三两个小山包,都不过几十丈高,算是这大峡谷中的谷中丘了吧。这些谷中丘上,根本看不见一块石头,构成小山的全是土壤,地面上树木很茂密。 “六十七,六十八……”可是阿墟越走越觉的有些不对劲,这些看是三三两两随意出现的小土包,好像并不是胡乱散布的,倒像是被人故意堆砌成的。 越往幻雾森林深处走,小土包的规模越来越大,他眼前这个新出的土包足足有百余丈高,比起刚才一路看到的小土包要大七八分的样子。 甚至阿墟心里竟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眼前的这一个个小土包会不会都是墓冢吧? 阿墟想了一会,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这么多的土包要都是墓冢的话,得葬多少人啊。光他这一路走来看到的小土包,再算上周围被森林遮住的,这世间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能弄出这么大的手笔啊。 阿墟压下心中疑惑,绕过了眼前的这个土包,在一个接一个出现的土包之间迂回穿插着往前行进,就连脚下不时出现的珍贵药材都顾不上采了。 这些出现的药材已经很少有新的品种出现了,再说他也没带什么包裹,怀里显然也塞不下了,还是寻找黑炭头的事儿为重。 …… 他也不知道自己已经遇到多少个这样的土包了,反正很多很多,他自己都懒得去数了,阿墟又绕过了一个百八十丈高的土包的时候,眼前的一幕完全把他惊呆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足有五六百丈高的巨大山包,虽然其上长满了及腰深的杂草,可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出它那四方锥形的轮廓。 山包上竟然聚满了密密麻麻的凶猛野兽,更准确的说山坡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野兽尸体,断肢残骸落得满山都是,刺目的血液将山上的杂草都染红了。 在这一刻,阿墟完全被眼前的情境给吓傻了,心底突然涌起了一股拔腿就跑的冲动。 就刚才的一眼,他发现这满山还能站着呼气的野兽只剩下七八只而已,它们有浑身长满坚硬毛刺的棕色獠猪,獠牙外露的丈许高青色巨狼,雄壮威武的白毛大虎,二十余丈长的盘山巨蟒,满身刚毛双臂足有柱子粗细的黑猿,身如小山般的巨大棕熊…… 虽只有七八只,可它们每一只放到任何一个猛兽群中也绝对是无可争议的兽中王者。 以阿墟刚刚修炼无名功法第四层的功力,让他对付几只普通的野兽倒也罢了,可若让他去对战山丘上那七八只明显就不是普通货色可比的兽中王者的任何一只,他心里可没有一丝底气。 无怪乎阿墟这一路行来也没有看到一只猛兽,原来这幻雾森林中的野兽都莫名其妙的聚集到这里来了。 这幻雾森林处处都透着一股子诡异,怪不得鬼谷先生严禁谷中之人来这里,一个没有习过武的寻常人只要进到了这森林里,绝对是十死无生的悲惨下场。 可是,一声突然响起的划破森林天空的嘹亮嘶叫,又硬生生的让他开始缓缓后退的脚步停止了下来。 这……这是黑炭头的叫声。 循着这记熟悉的叫声举目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猛兽堆里赫然露出一个血红色的身影,虽然被鲜血染得变了色,可阿墟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他正苦苦找寻的黑炭头还能是谁。 这一点也不让人省心的黑驴儿,正用它的一对驴眼儿眺望着阿墟。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黑炭头竟然发现了默无声息出现又打算悄悄溜走的阿墟,还用叫声止住了他。 阿墟有些心中发虚的瞟了那七八只凶猛巨兽一眼,只见它们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这才让阿墟稍稍松了口气。 (十章三万字,总算度过了写书征程中的第一个小关卡,小小的庆祝一下!) 第011章 小刀初试,锐不可当 阿墟稍一思量便暂时打消了心中立刻离开的念头,仔细打量这七八只还活着的巨兽,虽然每一只都威风凛凛的模样,可它们的身上都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这些伤口奇形怪状的,有的好像被巨口给扯下了一大块血肉,有的像被尖牙咬出了一排血洞,有的像被利爪划出了一道道又深又长地血痕…… 伤口上还不时往外汩汩留着鲜血,连它们大半兽身都被染红了。 想来这些巨兽现在虽然还站立着,刚才却定是经历了一场血腥凶险的大厮杀,才能从这数百只野兽尸堆中活了下来。既然是受了伤的兽中王者,其实力定是大不如前,只要不是让自己面对这七八只猛兽的同时围攻,阿墟自信还是能拼死逃出去的。 现在他面对这眼前的诡异情形,总算有了一些留下来探探究竟的底气。 他有些担忧的仔细打量了一会黑炭头的伤势,好在还不太坏,身上伤口虽不少,可都是些皮外伤,只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也不难痊愈,而且黑炭头的眼睛精神得很,也让阿墟稍稍放下心来。 阿墟又循着那七八只巨兽的视线看去,只见它们根本看也不看身后那成堆的野兽尸体,竟然全部盯着山包顶处一颗奇怪的大树,好像看着令人垂涎的血肉美食一般。 那大树虽仅有数丈高,树干却足足有水桶般粗,盘曲苍虬,由下仰望巨冠参天如云。最吸引人的,是古树枝头绿色之中的一抹抹通红,那是一个个拳头大的朱红果儿,约有六七颗的样子,离着这么远阿墟都能闻到一股令人心醉的奇异香气。 看来这几个朱红果儿才是令百兽自相屠戮的真正根源了。 只是这朱红果儿到底是什么东西,阿墟并未在书中见到过,也从未听人说起过,想来应该是天地间的一种奇珍异果,不然也不会引得百兽利爪相向了,就连一向温顺听话的黑炭头都奋不顾身的卷入了进来。 阿墟眼见那几只凶猛巨兽暂时对他还没什么兴趣,这才提着胆子一步一步小心绕过那遍野的兽骸,来到了黑炭头的近前。 此时的黑炭头看上去依然那么乖顺,始终高昂的头颅又透着一股儿桀骜,它将头颅靠到阿墟胸前轻轻磨蹭着,仿佛对阿墟诉说着什么,阿墟从怀里挑拣了一会取出几株草药,放到黑炭头嘴边。 黑炭头一对驴眼扫视了一阵,又用鼻子轻嗅了几下,才探过口来将那草药咬过过去,在口中咀嚼了一阵便吞咽了下去。阿墟拿出的这两株草药是他特意挑选出来的,可以止痛补血,接着他又取出了几种利于快速止血、加速伤口愈合的药材,运起掌力将其在手中揉碎成了药汁,涂在了黑炭头伤口表面。 这幻雾森林里出产的草药果然效果不错,那药汁仅仅涂抹上一会的工夫,伤口处的血便止住了,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黑炭头的体型并不大,站立着才到阿墟肩膀的高度。药汁涂抹在它的伤口上,阿墟即使没试过,也知道那过程的滋味定然不会太好受,只要他的手一触及某处伤口,黑炭头都会止不住的抖一下。 看着黑炭头满身的血污,阿墟不由升起一丝怜意,这满身的血污也不知是它自己的还是别的野兽的多些。好在黑炭头一直极通人性,只是亲昵的用脑袋在阿墟身上厮蹭着。 时间就这样慢慢的过去,那几只凶猛巨兽一直立在那苍虬古树的四周,相互之间本能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阿墟心中有些犯疑,既然是想窥视那五六颗通红的果儿,直接上去采摘到手不就完了,为何还要在这里傻等,难不成它们还有什么顾忌不成? 虽然心中疑问千万,阿墟也不敢上前去摘那些明显就是奇珍的通红果儿,他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冒然往前几步,那七八只凶猛的巨兽定会齐齐上前,将自己瞬间咬噬成一堆肉沫。既然黑炭头一直倔强的在这儿等着,自己也只有陪着黑炭头等下去了。 不过阿墟却一直不敢放松丝毫,体内的真气不断运转,时时准备着应付某种突发的情况。 这树上的朱红果儿只有那么五六颗,而在场的巨兽这么多根本不够分食的,很明显定会有那么三两只倒霉的什么也捞不到。 “既然黑炭头对这奇异的果儿这么渴望,自己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帮它能到一颗的,自己这边一人一驴,在数目上总要大过它们单独的一个,怎么分也得轮到一个不是。二挑一,即便你个子大我们还能怕了你不成。”阿墟在心里默默思量着眼前的情形,暗自做着打算。 …… 时间又过了一刻钟,阿墟能感觉的出来,身边的黑炭头开始变得焦虑不安起来,四只乌黑蹄子不停地踢踩着地面,驴眼中甚至能看出一股股迫切的渴望之意。 阿墟抬头看看天,太阳早已毒辣辣的,再有多半个时辰,先生就要授完课了。 伴随着一声震天的虎啸,山丘上的一众野兽竟然都开始不停的吼叫起来,就连黑炭头也发出一阵阵嘹亢的嘶鸣。 山顶上的苍虬古树竟然无风自动,满树的枝叶一阵剧烈的颤抖过后,只见那五六颗通红的果儿化作一道道流光朝四面八方飞去。 阿墟还没没反应过来,便看到流光中的两道竟然朝着他们这一人一驴的站立之处飞来。 “不好。”阿墟心中刚机警的立刻觉察出了不好,便觉察到身后一股腥风扑来。 出自本能的,阿墟身子微微往旁一侧,紧接着运转暗自准备着的真气,一记“暴虎一击”奋力击出,嘭的一声巨响传来,阿墟便感觉到自己的右拳狠狠地砸到了一个物体之上,并将其击飞了出去。 阿墟趁着这空档,身子猛地往前一冲,那空中的红果儿正好落到他的手中,看也不看顺手塞进怀中。 他脚下一借力,身形猛地朝左侧一转,下一刻,阿墟便觉得一道巨大的青色长影从他原先站立之处飞了过去。 阿墟定眼看去,原来是那七八只巨兽中的一只盘山巨蟒。 这巨蟒本来是挨着他和黑炭头的另一块区域便是它占据着的,可能是那块区域正好没有红果儿落下,而他们这一人一驴把持着的区域好死不死的却落下了两颗红果儿,那么这盘山巨蟒袭击他也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儿。 本来按照阿墟的估算,他和黑炭头两个只需要一颗红果儿给黑炭头用就好了,这些巨兽体型虽大,智力却绝对有限,他们两个得了一颗红果儿,想来这些巨兽也不会傻乎乎的袭击他俩,多半会掉头抢其他兽类的去了。 可是他们竟然出人意料的分到了两颗红果儿,以阿墟和黑炭头并不出众的身板儿,这就有些扎眼了,一向习惯了凭块头大小来分辨实力的猛兽们,不攻击他俩才算怪事一桩了。 阿墟好整以暇的顺势瞅了眼黑炭头,只见它也没有“幸免于难”,一只浑身长满坚硬毛刺的棕色獠猪毫不客气的找上了它。 那獠猪体型足有小牛犊大小,满身毛刺让对手碰它不得,一根半又尖又利的獠牙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四肢短小得很。 这么细短的腿要托着胖重的身子,速度上自然跑动不起来,那仅剩一根半的獠牙也不知被那只猛兽给生生掰断了半截,有了毛刺的保护它身上倒是完好无损,可你若仔细看那没有毛刺保护的脖颈处,竟被咬出了一排小指粗的血洞,此时还不时往外流着血滴。 黑炭头倒是一副轻松之极的模样,一颗通红的果儿正被它衔在嘴里,小尾巴甩来甩去,四蹄纷飞,围着那棕色獠猪蹦来蹦去的躲避着…… 那棕色獠猪显然被黑炭头激起了怒气,死死认准了它,猪头一低,鼻子哼哼几声,挥着一对獠牙朝着黑炭头狠狠地撞去…… 见此情形,阿墟暂时不用去管黑炭头那边了,他眼前的这只盘山巨蟒才让他头疼不已。 说实话,这一对巨兽里,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便是这头难缠的巨蟒了。二十余丈的身长,水桶般粗细的腰身,这巨蟒一张血盆大口能把他活活的生吞下去。可是到手的奇异红果再让他拱手让出,那是门都没有的事儿。 也可能是巨蟒两击未中,这盘山巨蟒也察觉出对手不想预想中那么好惹,而且对手并没有急着吞食那红果儿,它竟然将身子盘起,蛇头立起对着阿墟的方向,口中不停的吐着信子。 面对着这难惹的盘山巨蟒,阿墟心底竟猛地激起一种强烈的斗志,双拳握紧,一副跃跃欲试的劲势。两年苦练武功,心底一股劲头一直被苦苦压制着,这一刻,阿墟体内被深埋着的的男儿热血终于彻底的复活了。 阿墟口中发出一声冲天大吼,挥拳朝着巨蟒身上狠狠地砸去。 “暴虎一击!……” 阿墟竭尽全身真气,一连挥出二十拳暴虎一击。 盘山巨蟒根本就没想过躲避,在它眼中这眼前的对手只不过是躲避的快点罢了,硬碰硬怎么可能剩得过它。巨蟒大口一合,蟒头直接朝着阿墟的拳头迎了上去。 一阵轰响过后,阿墟的身子便倒着飞了出去,“嘭”的一声砸在二十丈外的地面上。 正和棕色獠猪玩游戏一般的黑炭头身子一闪躲开了一记撞击,一对驴眼紧盯着阿墟落地的方向。 “咳咳……真够劲!”阿墟的身体很快便爬了起来,只不过看他嘴角带血,想来刚才那一记硬碰硬并不是好承受的。 盘山巨蟒又缩回了盘旋之状,上身不断地剧烈摆动着,头颅上深深地凹陷下了一块,显然是阿墟刚才连续二十击的战果了。 阿墟摸了摸嘴角的血迹,眼睛在巨蟒身上扫来扫去,对方的头实在是太坚硬了,凭他现在刚修炼至无名功法第四层的真气,全力一拳的力道足足有六七百斤,可这巨蟒承受了二十击竟然才受到那么点伤害。 不过这巨蟒今天好像有点不太对劲,除了攻击的瞬间外,它大部分时间都是盘踞着身子,就算蛇蟒之类的攻击前多爱盘踞而起,可眼前这条巨蟒也有点太过了。 留了意的阿墟自然就上了心,根本不用费劲分析,眼前的巨蟒那如小山般的腰身之后,一抹鲜红吸引了阿墟的注意。如果他没料错的话,那个位置好像正好是巨蟒的七寸之处才是,难道…… 很快,阿墟心中便有了计较。 又是一拳挥出,身子便跟着拳头朝巨蟒狠狠砸去,巨蟒还是身躯一使力,直直弹出,蟒头迎着拳头撞了过去…… 眼看两者就要击在一出,阿墟却猛地拳头一转,连着身子也转到了一旁,巨蟒二十余丈长的身躯擦着阿墟肩头而过…… 嘭的一声轰响,却是阿墟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蟒身的某处,“暴虎一击”十五连击,瞬间击出……却是阿墟转身之间发不出全力,十五连击已是他当时的极限,而且每一击顶多有五百斤的力道。 这巨蟒受了十五连击,去势依然不减,直冲出三十四丈才落下地面。只见这盘山巨蟒落地之后,打了几个滚儿,蟒头晃动了几下便不动了,只余下一条尾巴还在缓缓的蠕动着。 二十余丈的盘山巨蟒眼看是不活了,这是完全的一击即杀啊! 阿墟看着直挺挺一动不动的巨蟒,先是一阵惊愕,接着便是一阵大喜,抬头“哈哈哈”大笑数声,直感觉这心中压抑许久的一股子闷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在刚才,他久久无法修成的无名功法第四层——八卦游龙,也终于突破了,而且一路猛进,直接冲到了第四层心法的巅峰,丹田处的真气足足增大了一倍多。 阿墟缓缓的走上前去,打量了几眼巨蟒偌大的身躯,只见那腹部的一处地方竟被轰的稀烂如肉沫一样,这便是阿墟刚才十五连击的效果了。 原来这巨蟒一直盘踞着身子,却是在隐藏着它早已受伤严重的七寸部位,可还是被阿墟给发现了。他以身体为饵,引得巨蟒出击,空出了七寸部位,他再中途转身给了巨蟒的七寸一记十五连击,效果果然惊人,完完全全的一拳击杀! 阿墟看了看黑炭头,那棕色獠猪早已经被它给耍的筋疲力尽了,正趴在地上对着黑炭头直哼哼,可怜这獠猪平日里也是雄霸一方,数百野兽的厮杀中都能活下来的主儿,却要被黑炭头这个怪胎给欺负。 他又往其他方向看了看,却发现其他的巨兽大多已不见了踪影,想来是或是分出了胜负,或者是抢了红果儿早就溜之大吉了,只剩下一只青色巨狼和一直不知何时冒出来的金雕正争斗个不停。它们一个是地上的枭雄,一个是空中的霸主,谁也奈何谁不得,只得看着那通红诱人的果儿扔在地上,谁也得不到。 阿墟在盘山巨蟒身躯上打量了一会,转身弯腰拾起一块石片,拿在手里垫了垫,一步上前猛地挥出,巨蟒尸身上划出了一道口子,阿墟扔了石片,单手在那口子里掏弄了一阵,取出时掌中已经多了一颗鹅蛋大的幽绿蛇胆来。 这可是个好东西,医书上说其能清心明目,这么大的一条蟒蛇体内取出来的服之岂不是效果更佳。 阿墟又忙活了一阵,把巨蟒身上还算结实的蟒皮扒下来一截,回去偷偷做个袋子使起来也挺方便,现在先将就着把蛇胆、红果儿、一堆药材都统统包了背在肩上。 看了看四周,那青狼和金雕还在对峙着,棕色獠猪总算明白过来它在黑炭头身上根本讨不到好去,也便放弃了那红果儿的争夺,却又对着阿墟击杀的巨蟒尸体流起了口水…… 阿墟没胆也没空去招惹它们,抬头看看天,估摸着先生还有一刻钟便要出学堂了,自己还是抓紧赶回去的好,转身对着黑炭头吹了一声口哨,大踏步朝山包下林中走去。 …… 天将近午时,幻雾森林里的雾气便淡了一些,黑炭头在前面欢快地撒着欢儿,嘴里还咀嚼着一颗通红的果儿。有黑炭头这个怪胎在前面带路,阿墟只需要跟在后面就行了。 他一边走一边摸出那颗红果儿琢磨着什么。这通红的果儿握在手心,阿墟竟莫名其妙的觉得,这手中的奇异红果与那些鲜红血液隐隐有着某种解不开的联系。 一人一驴很快便出了幻雾森林,又找到了下去鬼谷的路。 鬼谷最深处,阿墟在山溪边寻了处水深处,匆匆戴衣服洗了个澡,去掉了满身的血腥味,又找了处小山洞将蟒皮和里面的东西掩藏好了。 至于黑炭头虽然是回来了,可身上的伤还没有好,那颗红果儿一路上早被它吞进了肚,吃了红果儿后除了伤口恢复速度有些加快之外暂时也没见有什么其他的异状发生。 不过黑炭头暂时是不能跟他一起回小水潭边了,阿墟让它先在谷中深处放养着,晚上得空再来看它就是了。 今天发生的事是绝对不能让先生和其他几人知晓的,要不然他偷练武功的事必然被拆穿。 阿墟草草安排了一下,便运起真气朝着学堂方向奔去,还没到那里身上衣服便干透了,这也是真气运行的一项小小好处。 只见先生正好出了学堂,往九台飞瀑方向去了,几个门下弟子确是留在学堂里照常温书了。 眼看无事,阿墟装作平常模样回屋烧水去了,先生刚授完课,照常是要喝上一壶灵茶来润喉的。 ——————— 岁月如梭,时光飞逝。 转眼间五年过去了,鬼谷里的风景一如往昔。 只是昔日的小阿奴阿墟已经十六岁了,身材也越发的壮实,已经能和二三十岁的青壮男子相比肩。 谷里的弟子又有好几个陆陆续续学成下山了,只剩下了王之阳和那个年龄最小、名叫陆旭的魏国少年。鬼谷先生一如从前的老样子,一点也看不出老态,甚至脸上连皱纹都没有。 小驴黑炭头除了好像变得更通人性了一些、体型长高了半尺多之外,也没有发生什么大变化,依然每天满谷里撒野,自从幻雾森林出来之后它和阿墟的关系也变得更加亲密了。 自从那次之后,阿墟再也没有迈入过幻雾森林一步,因为他觉得那里面处处都透着一股子怪异,还是离它远点的更好。 自从斩杀巨蟒时突破到第四层之后,有了那一批采摘的药材不断打熬筋骨和增加真气,无名功法的修炼便一直顺利的很,也只有由第六层晋级第七层的时候遇到了一次瓶颈,可没过多久也便正常冲过去了。 现在的他早已将无名功法修炼到了第九层,只是还差一些火候没有达到圆满罢了,只要再坚持修炼数月,必然水到渠成。 据王之阳给他透露,再过几个月,他和陆旭也要下山去了。他王之阳本是卫国王姓世家之人,这一次下山定是要在卫国出仕的,听说家里长辈已经替他安排好了官途。 第012章 潜谋 五年的光阴,阿墟并没有荒废,他的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他也在计划着自己的未来人生。他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鬼谷里,一辈子都过着一个奴仆的生活。 随着自身见识的拓展,随着武功实力的增加,深埋于阿墟心底的那股子不甘之意也是越来越强烈。 幼时的他本应也是贵胄子弟,可是现在……他怎能容忍自己一辈子都窝在这深山密谷里当一个卑贱的奴仆? 五岁进山,今年他十六岁,他足足在这鬼谷里待了十一年,十一年的奴仆,其中的辛酸没有尝试过的人是不可能有所体会的。 这些年来,阿墟通过查对典籍,以及王之阳等几个弟子之间的日常谈论,大概对自己记忆里模模糊糊的身世有了一个比较清楚的底细。 记忆里那断断续续的片断,宫殿…兄弟二人…成群的健仆…卫…公子…墟…无不昭示着他阿墟绝对是出自一个权贵之家,他也是核对过的,这世间能称之为“卫”的只有一个,便是王之阳所在的卫国。 鬼谷所在的云梦山本就毗邻卫国故都朝歌城,就在卫国境内,阿墟五岁那年就是在云蒙山边缘被鬼谷子发现并带入谷的,他一个五岁的幼童根本无法在长途跋涉的,阿墟出身卫国的可能性极大。 这种种的分析,五年时间的思考,都指明了阿墟极有可能是出身于卫国君侯之家的,虽然不知他和卫国的国君一族有没有直接的关系,但即使是卫国王侯一族的旁族支系,也绝对是显赫无比的。 就说王之阳所在的王姓世家,也可称得上是权贵富豪一族,但在整个卫国而言也只能算是几个较大的世家罢了,根本无法和王侯之家相比。 现在的阿墟迫切的想回到他的出身之地,为了摆脱奴命也好,为了见一见那多少次梦里常常闪现的父母也好。 十一年的时光,早已让他对父母的面孔在记忆里变得模糊了。可是总有一种期盼之意始终萦绕在阿墟心头。 对于鬼谷先生的救命恩情,阿墟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十一年的奴仆生涯即便是不够偿还这份恩情,但也应该能抵消大半了。只要自己重回家族,到时候也可以用其他东西来弥补这剩下的恩情嘛。 在鬼谷里的十一年里,阿墟虽然在一些自己的私密事情上对鬼谷子有所隐瞒,但却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 他也不敢妄想现在就向鬼谷子提出摆脱奴籍返回故里的请求,对于这份请求能否得到满足他没有丝毫的把握。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他自己习武读书的那些事情一旦败露,按例绝逃不过一死的下场。因为谁也不会容忍自家的奴仆背着自己做出自己不能掌控的事情…… 鬼谷子平日里高深莫测,阿墟服侍他的起居生活足有十一年,可是阿墟却觉得眼前的先生愈发让他捉摸不透了。至于王之阳的脾性,阿墟实在是太了解了,别看他现在待自己还不错,可一旦让他知悉自己做下的事情,自己定会被他生生鞭挞至死。 自从阿墟有了出谷闯荡一番的打算,他就从没有放弃过对这方面所做的准备。拼命的修炼武功,极力增广自己的学问见识,有朝一日如若真能出得了鬼谷,首先他要力保自己能够在外面的缤纷世界中好好地活下去。 现在的阿墟有足够的自信,只要自己出了鬼谷摆脱奴命,绝对能以一己之力好好地活下来,甚至足以闯荡出一份偌大的名头,保证自己过上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的生活。 在阿墟这一系列的谋划之中,至关重要的一步便在王之阳的身上。整个鬼谷里除了鬼谷子,也只有王之阳能够让自己光明正大的走出鬼谷去。 偷偷私自出谷的打算,早已被思虑许久的阿墟给放弃了,因为这样的话,从此他将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存活于世。 阿墟早就知道鬼谷子这么多年下来,收下的弟子前后不下百人,而且这些人大都在诸侯国之间闯出了偌大的名头,其中位极人臣者也不在少数。只要鬼谷先生愿意,他阿墟绝对逃脱不掉鬼谷子的手掌,即使他恢复了幼时的身份也是危险重重。 十一年的奴仆生活,早已让他学会了该如何更好的来达到自己的最终目的。 鬼谷先生常讲:潜谋于无形。其理便在于一个“潜”字。 自从他脑袋开窍的日子起,他便刻意的接近王之阳,对他躬背屈膝,极力讨好之能事,近十年里从未有过间断。 阿墟也是在下一盘棋,这是一盘横跨时间达十年之久的琪,其最终目标便是,借助王之阳之手来达到阿墟离开鬼谷,进一步摆脱奴籍的目的。 而他的手段也是十分的简单,便是让王之阳对他依赖日渐加深,最好是达到日常生活都不能脱离阿墟的目的,这样一来,只要王之阳出谷去,必定会想法设法的把自己这个贴心的奴仆也带在身边。 阿墟自信,以自己在鬼谷子心中那微不足道的分量和他对王之阳这位血脉后人的疼爱程度,只要王之阳提出将自己带在身边出谷去,鬼谷子绝对会答应的。 时至今日,王之阳对阿墟的依赖已经不是一般的深,即便他已是成人之身,可是平日里的生活起居等诸多事情早已习惯了由阿墟来照顾了。甚至有时候其他的几个弟子还会跟王之阳开玩笑,说像阿墟这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打骂由心绝无怨言,事无巨细都办的周到妥帖,生活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事事为主子考虑的奴仆,在这世间也不多了。 当然了阿墟真实的内心想法如何暂且不说,起码表面上那确实是这么做的。 当听到鬼谷子即将安排王之阳出谷下山的消息之后,阿墟那颗因为压抑沉而寂了好久的心终于再次变得激情澎湃起来。 阿墟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只差最后的一步,便是让王之阳向鬼谷子提出携带阿墟出谷的事情了。 …… 深秋季节的鬼谷,显得格外的绚丽多姿。一眼望去,只见谷里的风景变得色彩分明,除了鲜红的枫叶,更多的树叶呈现一片金黄之色,中间还夹杂着点点残存的绿意。谷里那大片大片的果树也都到了成熟的季节,各种各样的果儿挂满了枝头,引来了许多不知名的鸟儿。 阿墟从果树林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竹篮,里面摆放着数种各式各样的果实。他回到居住的石屋,将这些水果洗净了,摆放到一个精致的果盘里,便端着出了石屋。 来到王之阳居住的小院落,轻车熟路般推门而进,这小院他来的次数多了,早已不用敲门便可以直接进入的。 院落里,一位白袍年轻男子正一脸兴奋的比划着拳脚,一招一式倒也认真的很。此人正是王之阳。 王之阳停了手中招式,回过身来看了一眼,显然是阿墟的到来惊扰了他。 一看来人是自己的奴仆阿墟,王之阳立刻兴奋地道:“来来…阿墟,看看本公子这招金蛇缠鹤练得如何?是否有一点武者的风范了?” 说着,便双手一探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还一副咨询神色的盯着阿墟的眼睛。 “公子,请恕小奴见识浅,看不懂什么武功。不过公子的这个蛇儿却是摆的惟妙惟肖,简直跟真的一样,若是真的鹤见了,定会吓得当场胆破而死。公子真乃英姿勃发,勇武无比,令小奴佩服得五体投地。”阿墟连忙小跑到王之阳身边,点头哈腰的道。 其实以阿墟如今的武功功底自然看出来了,这一招姿势摆得还算入眼,但没有修出真气,再怎么摆弄也是缺了一种武者的气势。 以王之阳的脾性,平日里最吃不得苦,鬼谷子见他这血脉后人身体孱弱,多次教导他要习武修身,可惜王之阳每次都修炼了几天便放弃了,连个真气都没有修出来,鬼谷子也是无法可行,只得由之任之。 阿墟和王之阳站在一起这一比较,王之阳的身体便显得纤弱了许多,但阿墟深谙为奴之道,在王之阳面前多是躬曲着身子,看上去比王之阳还矮了许多。 现在阿墟的心中,一切以计划为重,自是对王之阳曲意奉承之极。即便是不屑于王之阳的这招式,阿墟也必须嬉笑着面皮大肆吹捧一番。 显然阿墟的话让王之阳很高兴,点着头道:“嗯。阿墟,你这些时日跟着本公子混,眼光也是见长了许多。” 阿墟装作满面高兴地应了一声,忙把自己手中的果盘放到石桌之上,取了一枚脆皮梨儿给王之阳递到面前,说道:“公子,小奴今日采了些新鲜果儿。这脆皮梨汁多甜爽最是解渴,公子炼了这么长时间武功,不妨歇会儿,吃个脆皮梨尝尝鲜,想来先生也不会怪罪的。” “好。本公子确实有些乏了,吃个梨儿解解乏也好。这武功嘛,待会再练便是了。”王之阳立刻便收了拳脚,从阿墟手里取了梨子,便坐到石桌旁吃了起来。 原来,鬼谷子前日又针对习武之事把王之阳好好教导了一番,王之阳今日才躲在院落里练起了武功,正闲闷得无聊,阿墟这一来,他便把练武的功课抛到脑后去了。 第013章 鬼谷子的书房 王之阳在那里吃着梨子,还不时和阿墟说上几句话。阿墟一边顺着王之阳的话不时点头答应着,一边却在心里暗自做着计较。 突然,阿墟一咬牙,猛地转身跪伏于地,竟低低的哭泣起来。 王之阳完全被阿墟这莫名其妙的一个动作给惊住了,连放在嘴边的梨子也忘了咬,他惊讶地道:“阿墟,你这是为何?” 阿墟跪伏在地,接连叩首数下,低着头道:“小奴是不舍得公子啊!公子马上就要出谷去了,可惜小奴日后再也不能侍奉在公子左右,小奴生不如死啊!” 说完又伏在地上大声哭泣起来。 王之阳却轻笑了一声,言道:“本公子当是何事,你即愿侍候于我左右,这又有何难?本公子向先生言明一声,把你讨要过来,过几日你随本公子一起出谷便是了。好好,阿墟真乃忠奴也!你快快起来吧。” “多谢公子成全!小奴愧不敢当。”阿墟慌忙又叩拜了一阵,才爬起来猫着腰立在一旁。 “阿墟你是不知道,跟咱们这谷里的清淡日子相比,那谷外可是个花花世界啊!卫国都城的女子……”可能是阿墟提到了出谷之事,勾起了王之阳的兴致,竟然开始向阿墟吹嘘起了卫国都城的种种美妙来。 阿墟来鬼谷时也是年纪尚幼,根本不记得谷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对王之阳所说的卫之都城也是向往不已,一时间竟然听得痴了…… 又过了数日,阿墟终于从王之阳那里得了准信。果然,鬼谷子对王之阳这个血脉后人是疼爱得很,竟一口答应了阿墟一同出谷之事。 阿墟得知之后,兴奋无比,竟连着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 这一次,虽然王之阳是为了得到一个好的奴仆才这样做的,但他确实是帮了阿墟一个大忙,日后若有机会还他这个恩情便是了。阿墟也并非想存心欺骗,实在是为求脱身,唯此一途了。 虽说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却没想到临到了了,这过程竟然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办成了。 “或许,对自己来说是天大的事,对别人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阿墟也只能做如此想法了。 鬼谷谷口,青溪之畔。 阿墟坐在一处石崖之上,双手托着下巴,痴痴地凝视着脚下东流而去的青溪之水。而他的身侧,却是一头全身乌黑的驴儿,不时抬头看看正发呆的阿墟,边低头挑挑拣拣的啃着草,只是这深秋临冬的季节,野上全是枯草,哪有那么多青草给它啃食。 “黑炭头,你说这谷外的世界真的有这么精彩嘛?”阿墟好似在和别人说话,却坐在那儿动也没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嗷嗷……嗷嗷……”回答他的是一阵高亢的驴叫声。 “黑炭头,我就要出谷去了,你会不会想我?” “要不你和我一起下山去吧。我再去求求王公子便是了。” “要是有条船的话就好了,沿着这青溪一直往下,一定可以寻到大海。我还没见过大海呢……” …… 阿墟依然在自言自语般的不断说着什么,回答他的依然只是一阵阵驴叫。一人一驴就这样一直傻傻的呆着。 也只有在和黑炭头单独相处的时候,阿墟才会显露出他的少年本性,完全没了平日里的谨慎小心。 自从吃了迷雾森林中得来的两枚红果儿之后,黑炭头外型上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却变得比原来机灵了许多,也更加的通人性了。 平日里有了什么烦心事,阿墟都会拉着黑炭头陪他倒苦水的,而黑炭头好像能听懂人的话似的,总会用一阵阵叫声来安慰着他。即便是再坏的心情,只要和黑炭头说说话,多待会,阿墟的心情就会马上变得好转起来。 他马上就要出谷去了,若是把黑炭头就这样留在鬼谷里,阿墟还真的十分舍不得。 “我要是走了,还有谁能照顾它的饮食呢?……大不了在低声下气的求人一次便是了。”阿墟抚摸着黑炭头的鬓毛,心中在作着思量。 某日,在伺候王之阳洗漱的时候,阿墟故作无意间提起了他们离开后,谁来饲养黑炭头的问题,不曾想王之阳竟大手一挥,道:“一头驴而已,本公子作主,赏给你当座骑了。到时候一起带出谷便是了。” 眼看离出谷的日子越来越近了,阿墟越加的兴奋,他需要做的准备很少,仅有几件衣物和一个小包裹罢了。他较为看重也就仅仅几件,盘山巨蟒之皮缝制的皮袋一只,几包得自幻雾森林的草药上残留的种子,一小包近几年他偷偷攒下的冰雾灵茶约四钱重……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倒是王之阳和那魏国少年陆旭的行李极多,阿墟一连帮他们收拾了五六日才算完工,整整五大箱。 前几日,鬼谷子出谷去了。 据王之阳讲,先生这是给他们安排出谷的事宜去了。因为鬼谷之地极为隐秘,世间之人很难寻到此处,必须由谷中之人引导方能出入。以阿墟一人的体力,让他去背着整整五大箱走出这茫茫的云梦山,还不如直接杀了他的好。 离约定离谷之期仅有七日了,鬼谷先生还没有从外面回来,阿墟也只能伴着王之阳二人耐心等待而已。 这些时日,阿墟对伺候王之阳的事儿愈发上心了,几乎到了只要王之阳心意一动,阿墟很快便能出现在他的面前。眼看多年夙愿便要功成,阿墟绝不能容忍这件事出现任何的差池。 黄昏时分,阿墟使劲全力,搜尽谷内食材,精心炮制了一餐令人见之即食指大动的晚宴。 他将这些菜肴分作二份,先将一份送到了陆旭的小院,陆旭见了大喜不已,很是夸赞了阿墟几句。阿墟又将另一份端了,本想呈给王之阳,可是王之阳居住的小院空空无人。他将那一顿美食在厢房里小心放好了,便出了院落,去寻王之阳去了。 阿墟先去了学堂,见里面无人,他又朝着鬼谷子的吊脚竹楼寻去。王之阳平日里常去的地方便是两处,一个是学堂,一个便是鬼谷先生的居所了。 阿墟低唤了几声“公子”,却是没人答应,阿墟本想就此离开的,可不知怎的双脚竟鬼使神差的朝着竹楼里走去…… 竹楼本就不大,仅有三间房而已,厅堂里没人,卧房里也没有人,阿墟又想往书房里去找一找。可是前足刚临到书房的门槛,阿墟的身子便嘎然止住了。 对阿墟来说,这鬼谷里唯一的真正禁足之地便是眼前这件书房了。 鬼谷子是严谕禁止外人踏足自己的书房的。阿墟服侍鬼谷子的起居十年之久,不知道有多少次从这书房门口经过,可是他却从未在真正意义上进入过这件书房。他从未被吩咐过对这件书房进行清洁擦拭,不是他不愿,而是不被允许。 可以说真正进过这件书房的人,整个鬼谷只有两个,那便是他的主人鬼谷子和他的血脉后人王之阳,而且王之阳也仅是趁着先生不在谷内的间隙偷偷进去耍过几回而已。 阿墟心中一阵纠结,最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神色,双足一前一后便迈入了书房之内。 这一步迈出,阿墟心中的挣扎之意顿时变舒缓了不少。 人生在世不知道有多少门槛拦在你前进之路上,若是始终徘徊不敢上前终生将难有什么成就,不过是临门一脚而已,只要你勇敢的迈出去这一步,管它门后迎接你的是什么狂风暴雨,坚强面对便是了。 书房里空间并不大,却装饰的十分雅致。靠东一面临窗,闲的空荡荡的,仅有一席一桌一蒲团,显然是鬼谷子平日里读书盘坐之所。靠西一半,却摆满了七八排木架,架子上堆满了竹简,应该不下上千册,直看得阿墟眼馋不已。 天已近黑幕,鬼谷子今日怕是回不了谷了,倒是不用担心。怕就怕王之阳闯入这书房,被他撞上就不妙了。 好在以阿墟无名功法第九层的武者实力,只要放高了警惕,完全可以提前察觉出是否有人靠近这吊脚竹楼,到时候再偷偷翻窗溜走便是了。 阿墟谨慎查探了一番,确信这竹楼附近真的没有人,便迫不及待地朝那几排书架走去。 书架上清洁无比,看不到一丝灰尘的样子,也不知鬼谷子是如何做到的,阿墟心中虽有此疑问但还是以要事为紧。 阿墟翻过一册竹简,打开来一看,乃是记述周史的传书,这册书他本是看过的了,那学堂后的藏书阁楼里就有,直接略过继续下一册…… 很快,阿墟已经翻到了第三排书架的最后一册竹简,一打开,他的眉间不由得一皱。 最外面三排书架,摆列的竟全是各诸侯国的史官所书的诸国史事,有周王室的,还有诸如鲁、齐、卫等国的。这些史书搜罗的虽然较为全面,但对于阿墟来说只需要读上一本也便够了,因为这些史书记录的大事几乎完全一致,只不过是执笔者的不同视角有些不同罢了,根本没有必要全部都记下的。 第014章 两幅卷轴 阿墟摇了摇头,继续朝第四排书架走去。 只见阿墟翻阅的很快,一册竹简基本上只是打开看上一眼便放回了原处,很快阿墟便看完了七八排书架上所有的竹简。 从第四排开始之后的几排,倒不再是诸侯史书了,大半是些权谋经略、行兵伐谋之术。还有少部分百家杂书也掺杂在其中,倒是让阿墟感觉很新鲜。 不过也仅限于新鲜而已,百家诸论各有所长,没必要都强行去学习践行,又不是去做什么开学立宗的贤者鼻祖,阿墟的目的很简单,仅仅是离谷之后干上一番事业,搏它个一世的荣华富贵而已。 这里面最少的一类还是讲述些奇闻异事的书,仅仅寥寥两三册。阿墟好奇之下,仅花了多片刻的工夫,便将之强行记诵了下来。 随着阿墟武功真气越发的深厚,他这项强记的本领也越来越强了,这种促进作用也让阿墟高兴不已,甚至一定程度上还提高了阿墟修炼武功的勤奋劲头。 阿墟这种过目不忘、见文悉其义的本领,都来源于自己越来越好使的脑袋。 谁都想让自己的脑袋瓜能够变得更加聪慧起来,只要脑袋瓜好使,遇到什么疑难杂事也定会迎刃而解的。好使的脑袋瓜讲的便是一个人的先天智慧程度,阿墟发现,他这寒泉井边睡了一觉就莫名得来的宿慧确实让他受益匪浅。 有一件事倒是引起了阿墟的疑惑。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王之阳说过,记载阿墟所修炼的无名功法的那册卷轴应该就是王之阳偷偷从这书房里拿出去的。可是阿墟找遍了所有的书架,也没有发现任何一本记录武功的书籍。难道都被鬼谷子随身带出谷去了不成? 阿墟疑惑的双眼盯着四周扫来扫去,书房里就那么几件摆设,他自是一寸一寸的搜索过去,还是丝毫无所获。 墙壁,书架,席子,桌子,蒲团,地面…… “咦!”阿墟没看过一处地方都是无奈的摇头,突然他的面上露出一丝惊疑,最后将目光落在那张蒲团之上。 这张蒲团仅能容一人盘坐,普通蒲草编制而成,孤零零的摆在地面上,显得极不起眼。可是仔细一琢磨,又觉得这样的摆放有点怪异。 阿墟好奇的走上前,俯身用手去拿这蒲团,蒲团很轻很普通,没什么怪异之处。 阿墟想将手中蒲团扔回地上,可一低头,眼中蓦地闪过一丝诧异。怪不得蒲团看不出怪异,原来这奇处竟是出在蒲团下的地面。只见蒲团之下的地面竟是一块圆形的活动木板。 阿墟俯身,撬开那块木板,里面是一根金属丝线,线的末头拴着一个棍状把手。 阿墟仔细研究了一番,见其只是普通机关之术,伸手往上一拉。 只听一声“嚓嚓”轻微的响动过后,阿墟闻声望去,屋顶之处竟然慢慢落下一个长长的铁皮圆筒,一直落到地面上才算平静下来。 阿墟心中一动,几步上前,将铁皮圆筒小心的拿在手中,竟然出奇得沉。 “这里面不会是什么金银奇宝吧?”对于这个奇怪的铁筒子的沉重分量,阿墟在心里猜想道。 铁筒子是封闭的,仅在一头有个开口,他把开口打开,里面的东西让他不由得一呆。这铁皮圆筒里,竟然只有两册卷轴而已。虽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令他有些失望,但他对这两册卷轴也是很好奇。 “也不知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让鬼谷先生都费这么大心思将它藏起来?不会又是一册武功秘籍吧?”阿墟心中不断思索着。 可他手上并没有闲着,将其中一册卷轴拿起来,摸上去软软的,应该是某种兽皮材质制成的。另一册也是兽皮制成,不过看材质应该不是同一时期的产物,这另一册材质更好,年代也应该更久远一些。 阿墟先将那一册年代看起来较新的卷轴打开来,长足有三尺五,宽也有一尺六,竟是一副绘制的地图,看其标头题着三个较大点的字《九州图》。 “好大的口气!”阿墟只看了一眼就在心里悱臆道。他从书籍中看到过一些描述说,虽然天下共分九州,却从未有人能绘制出过天下九州的完整地图,出世的仅是些轮廓糊糊、以偏概全的残图而已。 可是阿墟只是往下看了一眼,便被眼前的这幅《九州图》给惊呆了。 “这这……也太详尽了吧。不会是谁臆测瞎编的吧?”虽然心中不愿,但阿墟不得不承认他还是被折服了,因为这眼前的九州图真可称得上大手笔。 从这九州图上可以清楚地看出,天下共分雍、冀、豫、兖、青、徐、扬、荆、梁九州之地,这九州之地又有着数不清的山川河泽,九州乃是天下兴盛之地,居民无数,城镇遍布九州各地。 九州之外又有大片的局域乃是荒芜人烟之地。九州之东为浩瀚大海,渺渺不知其广;九州之南乃蛮荒之地,遍布瘴气毒虫,有部落号称九黎,其民多为凶残蛮夷;九州之西,乃是遍布黄沙之地,万里无人烟;九州之北为无尽冰原,长年冰天冻地。 九州之地又划分为大大小小的诸侯国,其中以秦、楚、齐等七国实力最为雄厚,名义上以周天子为天下共主。 阿墟看着这九州图,一刹那间竟有了一种一图在手,天下九州尽在眼前的感觉。 阿墟接下来又去找寻卫国的位置,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在这数尺大的图上找到了答案。 阿墟也是读过史书的,他只知道卫国国势积弱,却也没想到竟然落到了这样的地步。那是一块仅有拇指大小的区域,上面标注着一个“卫”字。这一刻,阿墟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弹丸之国。 周史有载,卫曾为方伯,即为天下诸侯之长。可惜随着现如今周天子不断的弱势,甚至达到几乎被无视的地步,九州之地早已成了七雄并立的局面,像卫国这样的小国仅能在诸侯强国之间的夹缝里苦苦挣扎着生存。 这幅《九州图》比之阿墟曾在某本书上看过的一幅《禹贡九州图》不知道要详尽多少倍。各地的城郭关隘、江河湖海、山川原谷,均有注明。 阿墟甚至在上面还找到了鬼谷二字,上面仅仅用一个黑点来表示的。鬼谷所处为云梦山,平日里阿墟带在大山里觉得它无穷无尽一般,不曾想在九州图上也就是芝麻大点的地方。再往大了看,这云梦山还仅仅只是太行山脉中一条极不显眼的小支脉而矣。 以前的阿墟只是通过书上的文字所述去想象九州天下的浩大,但总是模模糊糊不太真切,今日里在这九州图上一番比较,这才真正切切的体会了一把九州的浩瀚广阔。 这一幅《九州图》的出现的这一刻,让阿墟突然间觉得,自己心中那荣华富贵苟活一世的梦想竟显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天下九州之大,世间之事精彩纷呈,自己的志向又怎么能够仅限于此呢?或许仗剑行侠,逍遥于天下,是个不错的主意。 阿墟手握《九州图》,静静地站立于桌前,脑中却在不断地浮想联翩。 《九州图》这等宝贝,阿墟自然是不会放过的,只见他两眼死死地盯着这三尺多长的画卷不断地扫来扫去,这是他在强行记忆这幅《九州图》了。 足足小半个时辰,阿墟才长吁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画卷。他已经将这一整幅九州图都强行记在了脑海里,只是还需要专门花时间去消化,去融会贯通才可。 阿墟又满怀期待的将另一册卷轴取在了手中,缓缓的打开来一看,阿墟又一次傻眼了。 “这是什么文字?怎么我一个都不认识?”阿墟自认现在认识的字已经很多了,可是这卷轴的字却一个也不认的,他读过的那本《大周辞海》可是包罗了先贤仓颉造字以来数千年间的大部分字。 难道这本卷轴上的字还不是九州之民使用过的文字不成? “咦。”阿墟忽然发现这卷轴上的字,竟然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紫色荧光,而且随着屋外的天空夜幕越来越深,荧光亮度也越来越强,这些奇怪的文字竟然是用某种荧光粉书写而成的。 阿墟不由的咂舌,要知道制作这种荧光粉的材料乃是世间罕见的夜明珠碾碎而成,这夜明珠一颗最少价值万金,世人得了都会当做宝贝来供着,除了那些掌控天下财富之人,谁又会舍得将其碾碎了去做什么写字的荧光粉。 卷轴上的文字总共有千余之数,倒是不多。能用荧光粉书写的东西其物必然不凡,阿墟虽不解其意,却一定要强记下来,日后有了机缘,说不定便能弄明白了。 可是阿墟发现,这千余字看似不多,记忆起来却出奇的吃力,足足花了他一个时辰,这种事情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以他现在的强记速度,区区千余字,最多一刻即可。 虽然此事极为奇怪,就和他这莫名得来的强记能力一样,但阿墟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最后干脆就先将此事放一放,只不过是多花些工夫来记这些东西罢了。 阿墟得了这两册卷轴,心中自是欢喜无限,他将东西都放归原处,又抹掉自己的痕迹,见没有什么破绽这才小心翼翼的离开了鬼谷子的居所。 他先去了王之阳的居所,只见王之阳已经早早歇息了,而且空空的餐盘就摆置在桌子上,显然他也自行用过晚饭了。阿墟不敢搅了王之阳好梦,小心的收了餐盘,朝着自己居住的石屋走去。 第015章 以九州作棋盘 夜渐渐的深了,可阿墟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一幅幅小片段不断地闪来闪去,这是他在消化那幅强记到脑子里的《九州图》。 他足足花了一个半时辰,才将这幅九州图真正意义上给融汇贯通了,因为这九州图上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若是和单纯的文字相比,足以抵得上二三十万字的份量。 阿墟一直闭着眼睛动也不动,可是在他的脑海里,一幅完整详尽的九州图也正在缓缓的铺展开来。 翌日拂晓时分,阿墟缓缓睁开了眼皮,脸色显得疲倦之极,神色中却透着一丝迷惑。这一夜里阿墟都没有入睡,那幅九州图几乎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夜,他将画上描绘的东西又仔细梳理了一遍,却是发现了一些疑问。 整体上来说,这幅九州图上所表示的东西主要可划分为两大类,其一为山川地理,其二为诸侯城池等。 这第一类的事物,标注的极为详细,甚至连某山某湖盛产之物也都有标注,比如有的山标了一刻小草的标志那便是盛产草药的地方了,有的标了一块像石头的不规则圆形那里便是盛产某种矿产了。 最让阿墟看不懂的是这整幅图上有大大小小十三处全部被涂成了黑色的区域,比如鬼谷正北方幻雾森林所处的那一块区域,也被涂成了一个绿豆大小的黑点,旁边标注着“绝地十三之幻雾森林”。 而且这十三个黑色区域,分别标注了“绝地一之黑水”、“绝地二之十万大山”、“绝地三之弱水流沙”……一直排到“绝地十三之幻雾森林”。 这样看来天下总共有十三个被称为绝地的地方,这十三绝地其中有十之七八都在九州之外无垠的荒芜之地,仅有四个是在九州范围内的,其中就包括了排在末尾的“绝地十三之幻雾森林”。 这“绝地十三之幻雾森林”在这十三绝地之中,乃是面积最小的,也是实力最不行的。十三绝地的面积大小不一,最大的当属“绝地二之十万大山”和“绝地六之无尽冰原”,其面积甚至比九州之中的一州还要大。 可就算如此,以地图上表示的幻雾森林的大小,阿墟那次为寻找黑炭头所涉足的区域,也仅仅相当于在幻雾森林的最边缘徘徊而已。 由此而论,阿墟甚至惊疑那排名前三位的绝地该是一处怎样的所在。 至于第二类的诸侯城池,则多是九州之民聚居繁盛之地。这其中最多的还是那些诸侯国中的国都大城、雄关险隘,大大小小多有标注。 最让阿墟感到迷惑的是,整幅九州图上大大小小的诸侯国的区域,竟多多少少的都标注着几个人名,总数不下一百,其中有好几个人竟然是阿墟认得的,这几人便是鬼谷里十年内陆陆续续下山的鬼谷门下弟子,而苏秦的名字赫然在列。 至于剩下的那些名字,阿墟虽然都被见过,但有一部分阿墟却听谷内人偶尔说起过,他们也是出自鬼谷门下。阿墟也不难看出,想来这九州图上出现的人名都应该是鬼谷子的门生弟子了。 他们出谷下山之后,分散在各诸侯国出仕为将,乍眼看来也无可厚非,可是阿墟将他们现在的情形再和鬼谷子手中的这幅九州图一对照,却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阿墟将这图上的诸侯国和鬼谷门生的分布挑出来,专门汇成了一幅图,仔细看过这一幅图,他终于明白自己所怀疑的关键之处。 摆在他眼前的竟然像是一盘棋。这个大棋局以天下九州、各诸侯国作棋盘,以鬼谷的门生弟子为棋子,而鬼谷子便是这整个棋局的控盘棋手。 对于自己的这个猜测,阿墟是越看越觉得是真的。 “也不知先生布下这么大的一个棋局,到底有什么目的?” “先生是想通过门下弟子掌控所有的诸侯国,继而自己做这天下九州的共主吗?” “还是先生想寻找什么东西,只是范围太大,不得不培养这么多的弟子让他们去各国为官,再让他们派更多的手下人去找?” 阿墟想了想这些都不太靠谱,不由摇头。 “先生隐居鬼谷数十年而不出,什么富贵名利、金银钱财应该早已视之如粪土了。那么能令先生花费数十年心机来下这盘棋的物事,也不知是何等了不得的东西?不过多半不是我等这种俗人所能觊觎的便是了。” 阿墟心中不断思索着。“既然知道了先生在下这么一盘棋,我便装作不知晓就行了,平时只需要暗中盯着那些身边出现的棋子即可。” 天虽已拂晓,可是今日里却不用起的如平时那般早,再在床上眯上一会儿也是可以的。因为鬼谷子不在谷里,缺了先生的管教,这王之阳和陆旭二人都是日上三竿才会起床的。 于是眯着眼躺在床上的阿墟,又将心思放在了第二幅卷轴之上。 第二幅卷轴上乃是千余不识的文字,既然原本就不识的,也便不存在融会贯通一说了,直接从记忆里调出来翻看便是。 可是阿墟一触及到这部分记忆,却是微微一惊,那千余字的影像在脑海里竟然显得有些模糊了,以前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对于阿墟来说,一种东西只要他强记下了,便是十年不去想它也是不会模糊的。 那卷轴上的千余怪字真是处处透着古怪啊! 其中他一个字也不认识,强行记忆起来又那么的吃力,现在记下的东西竟然开始渐渐淡忘了…… 好在仅仅是有些模糊而已,所有的字迹还都可以分辨得出来,阿墟在脑中又强行将这千余字加深了一下记忆,这些字的影像才算恢复了清晰。 接下来,阿墟将脑中这千余字想来想去,从各个角度去分析它,可是丝毫无果。看来想要解开这幅卷轴,必须找出那种奇诡的字是什么文字才行。 …… 五天之后,鬼谷子终于回来了。 他的身后还跟着九个十岁上下年龄的孩子,从穿着上来看大多都是出自权贵之家,看他们一脸青涩的样子,倒是和王之阳他们刚进谷时举止一样。这几人之后还有两个奴婢打扮的少女,大约十五六岁左右,生得模样倒也还算俊俏,想来这两人便是来填补阿墟走后的空缺了。 鬼谷子回来的第二日,一早醒来便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鬼谷出口处,出现了三人一驴的身影,这四个身影便是王之阳、陆旭、阿墟和黑炭头了。 只见王之阳和陆旭二人站在青溪一边的陡崖上有说有笑,王之阳还不时朝青溪远处招着手。原来这陡崖下的青溪中停泊着一艘木舟,两个船夫打扮的大汉正忙着将那木舟固定在原地,可惜青溪水太急难以固桩。 王之阳身后则是奴仆阿墟,他肩上背着一个青色粗布包裹,手中牵着黑炭头。旁边的地上摆放着五只大木箱子。 不知为何,鬼谷子今天并未来替他们送行,阿墟只知道,昨日鬼谷子一回谷便将王之阳招到了他的居所,王之阳直至深夜才出来。 阿墟不知道,自己偷偷摸进鬼谷子书房的事情是不是被他发现了,王之阳被招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王之阳是不是替自己顶了这个包袱。 阿墟现在就盼望着,自己能早早的离开这待了十一年的鬼谷,哪怕是一刻钟他也不愿等下去了。 船上的两个大汉总算将船牢牢地固定在了石崖的铁桩之上,其中一人沿着绳梯爬了上来。 两人一上一下互相配合着,用绳索将五只大木箱一一吊下放到船中,又把黑炭头用绳索绑了缓缓放了下去,阿墟也在一旁帮衬着。 今日里黑炭头倒是懂事得很,或许是其灵智与普通兽类相比本就不俗,或许是阿墟特别给它叮嘱过了,虽被绳索绑了往崖下吊,竟然丝毫不叫也不挣扎。 就连王之阳远远见了也是啧啧称奇,出口夸道:“啧啧!想不到这黑驴子倒是挺懂事,临危不惊,比一般的畜牲可是强多了。” “哈哈。咱们鬼谷之物,岂有凡品,便是一头畜牲也不是别家可比的。”陆旭也在一旁哈哈笑道:“王师兄,这头乌驴品相倒也不凡,这次出谷不妨由你乘骑如何?” “罢…罢…罢…这驴子品相再是不凡,可它还是只驴子,驴子又怎能比得过马呢?那大马骑起来可是雄壮威武得很,这头黑驴子还是由陆师弟来骑吧。”王之阳连连笑着摆手道。 陆旭摇摇头,回道:“王师兄要骑马,小弟也是要骑马的。我看还是由你那个贴身奴仆阿墟来骑这头乌驴儿便好。” …… 眼见两个健仆将行李等都归置好了,王之阳和陆旭才先后沿着绳梯下到了木舟之上,阿墟自是断后。 一个健仆喊了一声“船行”,另一个健仆便上前解了固桩的绳索,这木舟便在两人的操纵下朝下游驶去。 阿墟还是第一次乘船,好好打量了一番脚下的木舟,这木舟也不算太小,舱里能容下十余人站立的样子,五个木箱、一头驴和五个人装起来倒也挺宽松。 王之阳和陆旭坐在船头,指指点点着青溪两岸的风景,倒也谈论的尽兴;两个健仆认真地操控着手中木桨,一言不发;阿墟却是和黑炭头低低说着什么话儿。 第016章 初临殷墟朝歌 就在木舟载着众人往下游驶去的时候,众人谁也没有留意到——鬼谷出口一侧一座百余丈高的陡峰上,陡峰四周都是光滑的峭壁,而在这陡峰之巅,一位白衣飘飘的中年文士正静静地矗立着。 他目送着阿墟众人的木舟在青溪中缓缓而去,直至木舟消失在天际尽头,中年文士才轻轻叹了口气。若是阿墟在此的话,一定能认出这人便是令他感到神秘莫测的鬼谷先生。 鬼谷子抬头望着天空,脸上竟浮出一丝淡淡的忧色,只听他口中低喃道:“昨夜卜的那一卦,天机不明,不知此次是吉是凶,好在昭示三十年之内可见结果,正好老夫的大限之期也仅余三四十年了。这百余年的算计,竟全是败绩,但愿此次天佑于我,助我功成。……” “可怜我偌大的王家,仅之阳有一丝福缘,却又太浅薄了些。即便修了我这法门,也是成就不大,倒不如让他享上一世的富贵,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 “至于那奴仆阿墟,我观他也是个心机颇深之人,且其面相也是不凡,我这鬼谷定是困不住他的,这次便放他离去吧。好在卦机显示,此子对之阳日后应有助益之处,这样算来倒也是之阳的一份福缘吧。” 这些声音低低的持续着,像是在梦中呓语,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话一出口便随风消散于空中。 …… 顺流而下,船驶得飞快,半个时辰便已行出了十余里的水路。 阿墟突然觉得脚下船行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回头一看却是两个健仆所为,他又回首往远处的青溪对岸望去,只见那儿出现了几个和撑船健仆服饰一样的壮汉,旁边还拴着四匹枣红色高头大马。 船在两个健仆的操控下,很快便靠了岸。王之阳抢先一步,便自船头跳上了岸。 只见那几个壮汉一见王之阳,刷的齐齐单膝跪地,对着他行礼道:“小人奉命迎接公子返家。” “嗯。”王之阳只是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几个壮汉,喉中轻嗯一声,便朝着身后业已上岸的陆旭招了招手。阿墟也紧随陆旭之后,跳上了岸。 岸上几名壮汉站起身退往一旁,又分出两人去牵那枣红大马,余者去到船上,和船上原本的两人合力将五只大木箱一一抬上岸来。 阿墟也看出来了,这几人多半都是王之阳所在的卫国王姓世家的忠实家奴,至于他自己虽有摆脱奴籍之心,却也知道此时还不是良机,只需到了卫国都城再说不迟。 阿墟走到船上,将黑炭头牵了出来,又紧了紧自己背上包裹。 五只大木箱倒是用不到他帮忙,眼前这几名壮汉足够了,只见他们从四匹枣红大马中牵出两匹来,将其中四个箱子用绳索一边一个绑紧了,单单还余下一个,黑炭头也被拉上了差。 阿墟看到黑炭头一侧肚子上勒着个大木箱,走起路来总往一边斜,他虽有些不忍,可他作为一个奴仆却也说不上话。 阿墟只能暗中掌中运力上托,算是变相的帮黑炭头卸去了五六成的重量,这样一来黑炭头才算走路稳当了些。只见黑炭头扭过头来,冲他轻轻打了两个响鼻。 两个家奴服侍着王之阳和陆旭一人骑上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王之阳一抖马缰,同时口中厉喝一声,便乘着马奔驰而出。 这一群人中,自是以王之阳为首,他这一走,众人纷纷该牵马的牵马,该徒手步行的步行,一对人马慌慌张张紧随王之阳而去。 阿墟一路上也是随王氏众家奴步行,黑炭头由他来照应,阿墟托着大木箱走了三十余里崎岖山路,以他多年的武功功底也是感觉有点吃不消。 好在黑炭头也渐渐适应了身体一边重一边轻的问题,即便不用阿墟帮扶,走路也变得十分稳当。别看黑炭头个体不大,可是阿墟却熟知它的力气比在场的几匹枣红大马都要大。 今日的不济只不过是它平生第一次身负重物,而且两侧还是一轻一重的情况下。 阿墟一边照应着黑炭头,一边一路照顾着王之阳、陆旭二人的生活起居。毕竟王之阳已经被阿墟伺候的习惯了,再换别的人铁定很生分,所以仍由阿墟一路照顾。 几个家奴显然也看出了阿墟跟他们的不同之处来,用他们的话说,人家可是主子的近侍,前景比他们这些大老粗可要好多了。 王之阳这位公子可是王氏世家的嫡长子,将来铁定要成为家主的,阿墟这样的奴仆天天跟着这样的主子混,日后必定也能成为王氏世家的大总管、大管家一类的厉害人物。 所以一路行来,这几个家奴对阿墟很是友善,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的意思。 阿墟也算是在鬼谷里受过多年权谋之道教育的人,只是略施小计便和这几个家奴打成了一片。 通过一番谈话,阿墟了解到,眼前这几人由祖辈前数代人开始便是王家的家奴,而他们自己从生下来的那一刻也便成了王家的奴仆,生于王家,长于王家,人家都管这类奴仆为“家生子”。 相较于阿墟这种半路进去的奴仆,家生子们多对主子的忠诚度更高,一般来说主子给予家生子的地位待遇要略微高于半路进来的奴仆,当然后者之中特别受宠的人除外。 显然,阿墟便被他们看成了有可能特别受宠的人。 若是让他们知道阿墟心里此时真正的想法,还不知道他们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骑马往南行了两日,才走出一百六十里路,没办法山路崎岖,马负重走不快。 第三日,随着一对人马拐过一道沟岔,眼前的地势陡然变得无比开阔起来。阿墟知道他们这是终于出了太行,进入了平原地带。 只听一个家奴对王之阳禀道:“公子,前行十几里便是朝歌城了,我们今晚便在那里歇息如何?” 王之阳一副懒洋洋的口气:“你等看着办事即可。” 平原地带,打眼望去,一马平川之势。 这马队行走起来,省去了翻山越岭,速度当然极快。加之这两日大家餐风露宿的,连日赶路也没休息好,一听说到了朝歌城自是越走越快。 朝歌,乃殷墟之地,据史载,当年武王率军伐纣,纣不敌于是**于朝歌城鹿台之上,自此商灭周立,朝歌沦为一片废墟。 后周公旦封其弟康叔封为卫侯,迁殷商之民于此,定都于朝歌。其后,卫又舍弃朝歌,几经迁都,最后才定都于帝丘。朝歌则又成了一座几近荒废之城,被卫人称作废都。 一行人马大概走了数里,便看到远处一大片废墟出现在众人眼中。 残垣断壁,遍地的碎砖破瓦,好在墟中杂草不多,倒也能看得整个废墟的全貌。 虽然这处废墟早已残破不堪,但仍能看出它被毁坏之前应该是个富丽堂皇的城市。 王之阳道:“陆师弟,你可知这便是赫赫有名的殷墟朝歌了。” “可惜,竟然破损的如此不堪。兵者之祸,竟至于斯。”陆旭看了这幅场景,不禁由景生情大为感慨道。 “哈哈。兵者之祸,古已有之。陆师弟何必悲伤,你且看那最高的一处建筑,便是纣王**的鹿台了。”王之阳呵呵笑道。陆旭闻声抬头,顺着王之阳手所指方向望去…… “鹿台?!”阿墟不禁有些吃惊,也是循声查看。没办法,因为这鹿台太有名了,几乎每本史书上都有着关于它的记载。 其实这殷墟并没有多少看处,只不过是它的过往历史赋予了这座城市太多的沉重,甚至于面对着它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阿墟这一队人马并未在这殷墟面前停留多少时间,新朝歌城就在眼前,他们还是赶紧进城找到歇息的地方为好。 又行了三里,前方官道上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三三两两的行人。看这些行人的长相多是面黄肌瘦,眉宇间多为哀愁之气所充斥,想来生活也多是不容易的。 在这官道的尽头,一座大城静静地沉睡着,这便是朝歌新城。其乃周初卫开国之际定都于此时所建,看这城市的规模,刚建之初应当也是繁华兴盛过的。 可惜现如今早已成了废都的朝歌城,变得破旧不堪,城墙因年久失修导致东倒西歪,城中的居室也是十室六空,仅有最中心的那条街道上,还依稀保留着一国之都应有的繁华。 阿墟所在的这一众马队一到了朝歌城门口,便被几个人给拦住了。 这几人并非奴仆打扮,而是普通的庶民,他们一上来便手持着一块青木令牌说要找王之阳,王之阳自报了姓名之后,也取出了一块紫木令牌。 那几人一见王之阳取出的这块紫木令牌,却是顿时翻身跪拜了下去,态度比之刚才不知要恭敬多少。 阿墟对这两块木质令牌仔细比鉴了一番,却发现他们竟然制式相同,仅仅是颜色不同罢了。 令牌不知由何种木质作成,呈椭圆,有小孩子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大大的“令”字,反面却是两个奇怪的字,这两个字阿墟都不认得。 不过就在他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中却是一惊。 (今日好友来访,耽搁了些时间,更得有些晚了) 第017章 三招合一 因为这两个字阿墟很熟悉,他在鬼谷子书房里偷偷看到的那幅卷轴中便有这两个字的影子。 那幅卷轴的卷头处写着四个大字,而其他的字大小较一般,看这卷头四个大字应该就是其名了,而这两块木质令牌反面的俩个字,赫然和卷头四个大字中的开头的两个一模一样。 就算阿墟脑子再笨拙,也能猜到这两者之间必有牵连。依他看来,这几人与卫国的王家应该不熟,而是和鬼谷子有着莫大的关联。 这几人倒不太像一般的零散聚集的几个人,反而隐隐有种隶属于某个组织的迹象,而且这个可能存在的背后组织内部的联络方式也有些特别,有点只认令牌不认人的态势。 王之阳和那几人走到远处,好像王之阳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这几人行了一礼之后,竟然齐齐往朝歌城里疾奔而去。 王之阳好像没事人一样,朝着陆旭一众人一挥手,自己便领先骑着胯下枣红大马朝城门而去。 城门口两侧两个穿着破烂衣甲的把门兵卒,惫懒的倚在城门上,看着三三两两的行人,一脸的颓废气色,和眼前的破旧城墙倒也相得益彰。 王之阳骑着马驰过城门,进了城去。陆旭和一众仆人也紧紧跟了进去。 由始至终,那两位城门守卒只是瞄了他们一行人一眼而已,阿墟回首扫了他们一眼,便不由得眉头紧锁,见微知著,看来卫国国势衰败并非空虚之谈。 陆旭打马上前,和王之阳并马而行,只听他道:“王师兄,刚才那几人……” 王之阳淡淡的道:“师弟莫要挂心。那几人只是先生的手下而已,他们已经为我们备好了歇脚的客栈,就在城中的鹿台苑。” “既然如此,我们过去便是了。”陆旭说着,纵马朝城中驰去。 一路上,王之阳和陆旭二人谈笑风生,不时指点着朝歌城中古迹建筑。 可是,以阿墟武者的敏锐眼神,却发现陆旭刚才眼中隐隐闪过的一丝阴晦。 陆旭此人出身魏国一没落权贵家族,其祖辈曾贵为魏国士卿,可惜到了他的父辈一代已经没落。不知怎么被鬼谷子看中,在鬼谷学艺近十年,平日里虽是以王之阳为马首是瞻,可阿墟知道其心中也是隐忍不发,暗地里对王之阳早就生有狭隙。 此人平时自视甚高,可他虽有些才能但很有限,与苏秦相比拍马也难及,只因现下依附于鬼谷门下的缘故,不得不对王之阳屈服。 只是这些事情与阿墟并没有多大瓜葛,自然也懒得去管什么。 …… 鹿台苑,乃是朝歌城中最大的一家客栈。 客栈临街为一座双层木质阁楼,内有客房数十间,住宿一晚需费银一钱,其后是三个独立雅致小院,每座住宿一晚耗银一两三钱。 王之阳一行人,包了其中两座雅致小院,王之阳和陆旭一人选了一座,其余几个王家家奴住了两间临街客房,阿墟现在名义上是王之阳的贴身侍从,自是和王之阳同住一院的。 不过那几个手持青木令牌的汉子早就花费银钱为王之阳一行人安排了一切,倒也不用阿墟再为饮食等事去忙活。 他将王之阳在小院里主厢安排好了住下,自己选了一间靠门的偏房放下了行李。 阿墟和几个王家家奴将马上的五件大木箱卸下,在小院里放置好了。几个王家家奴便出去安排明日车马的事情,因为往后的几日路程都是走平原上的官路,行李可以由马驮改为车辆装运而行。 阿墟倒了为黑炭头松了口气,不用它再驮运那些木箱,自是好事一桩。 阿墟见黑炭头体力尚可,两三日的行程只不过搞得皮毛有些皱了而已,他便取了些清水为它刷了一遍,黑炭头便又恢复了往日的不凡气势。 一人一驴在一起亲昵了一阵,阿墟便将它放到了客栈的马厩里,让它和那几匹枣红大马待着去了。 一般的驴儿见了马这等畜牲,都会显得体格小被排挤欺负,可是体格比一般成驴还稍瘦小些的黑炭头一进了马厩,那几匹枣红色高头大马,竟然乖乖得闪到了一角,马厩中最宽敞干净的中间部分竟被黑炭头一头驴给霸占掉了。 看着黑炭头旁若无人般悠闲的吃着草料,阿墟不由得笑了笑,黑炭头的不凡之处他早就见怪不怪了,想想在幻雾森林里那成堆的猛兽尸体和那几只兽中王者的面前,黑炭头都能一副从容不怕的样子,眼前的几匹普通大马又能算得了什么。 其实最让阿墟心惊的是黑炭头那出奇的灵性,这几日路上他也和这几匹高头大马对比了一下,黑炭头的灵性要远远超出这几匹马好几个档次。 因为这几匹马只是粗通人性而已,可是黑炭头的表现却让阿墟怀疑这黑驴儿好像能懂得他的情绪行为。有时候和黑炭头待得久了,阿墟甚至会产生一种和他在一起的不是一头驴,而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类一般的错觉。 只不过鬼谷里十一年的相伴,阿墟早已将黑炭头当成了兄弟一般的存在,也让他没有特意去追究黑炭头的这些神奇之处。 这一切可能和它那全身乌黑的出奇外表,特别是和他吞食掉的那两颗红果儿有关吧,毕竟那红果儿可是让幻雾森林的百兽都为之厮杀垂涎的好东西。 想及此,阿墟突然对《九州图》中那十三绝地产生了很大的兴趣,除了排在最末尾的幻雾森林,其他十二个绝地又该是怎样的神奇之处。 他暗暗下了决心,待日后自己的武功实力提高之后,一定去探一探这神秘莫测的十三绝地。 直到王之阳昏昏沉沉的睡去,阿墟才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偏房之内。 他盘膝坐于床头,眼睛微闭,脑海里回味着那无名功法。无名功法总分九层,那九个小人的图像阿墟早已记得不能再熟了,而且这第九层的寒星夺魄剑,他也能够运用真气顺利的使出来。 这就意味着他已经练成了无名功法中全部九层的武功,可是他对这无名功法修炼到大圆满怎么也摸不着门道。 阿墟隐隐觉得,这无名功法想突破到大圆满还缺了一份机缘和悟性,而且可能在数月之内当见分晓。 但是他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关键,不由得他不心急。出谷之后的日子不可能再像鬼谷里那么平静,摆在他眼前的选择并不多,可是要实现这些选择,没有一份很强的实力的话,根本就是空想。 阿墟有些心烦,干脆出了房间,挑了院中一棵大树,身子轻轻一跃,一根柳枝已然握在手中。 他掌中一发力,那根长满枝杈的柳枝就变成了光光溜溜的了,阿墟手中握起那柳枝,手腕一抖,唰唰唰一式剑法已经舞出,正是无名功法第九层的招式——寒星夺魄。 阿墟寻不到真的剑,平日里只能就地取材,以树枝作剑。 一剑击出,如疾驰闪电,剑尖处赫然射出一道三尺寒光,剑势往前急击三丈外的大树,犹如寒星划破夜空一般,“噗”的一声轻响,三尺寒光便没入树干之上。 阿墟手中剑势一收,寒光随之隐去,一阵清风吹过,那根作剑使的柳枝竟然崩碎开来,化作一堆灰尘,随风飘散。细看三丈外被寒光击中的树干,却多了一道拇指粗细的小孔贯穿而过。 望着空空的手,阿墟不禁叹了口气:无名功法第九层——寒星夺魄,一击瞬杀,确实厉害无比,可惜没有真正的剑可使,以树枝作剑,总归承受不住体内的真气,只有化作灰尘的后果。 阿墟又双足盘地,口喝一声,一拳猛地击出,正是无名功法第一层——暴虎一击,其拳势生猛,犹如虎掌裂石,院中静止的空气好像都被这拳面给分开了一般。 “咦。”阿墟正欲连着使出无名功法第二层——疾风扫浪腿,突然他的面色一顿,竟生生止住了待势就要踢出的双腿。 “以前我刚开始修炼的时候,不能由第一层直接跳到第四层施展,可是现在这全部的九层我皆已练成,不就能够把第一、四层,甚至是第七层都连贯着使出了嘛。”阿墟脑中灵光一闪。 只见他一拳击出,正是第一层——暴虎一击,接着手上招式未停,第四层——八卦游龙连着使出,又使出了第三招无名功法第七层——天罗地网。 “轰隆”一阵响动过后,原本平整的院中地面早已是一片狼藉,一个数尺深的凹坑出现在眼前。 阿墟嘴巴大张,他看了看地上的凹坑,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脸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手上三式接连使出,竟隐隐有一种将三种招式整合为一式的趋势,这威力还真是…那个…不同凡响啊!呵呵呵……” 阿墟心中好像突然抓到了一点关键之处,事关无名心法突破至大圆满,他心中大怀之下不禁咧嘴而笑。 “这不会是一次意外吧?要不再试一次?” 可是阿墟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回头并且双耳竖起,只听得正厢房内一阵翻身的沙沙响动过后便又传出了一阵呼噜声。阿墟这才轻吁了口气,好几天没有练武一时手痒竟没控制住动静,好在没有将王之阳吵醒起来。 他又快速的将地上出现的凹坑填上,看看院里几乎恢复了原样,他重新回到了房内。 第018章 骑驴练功(求收藏、推荐!) 阿墟倚靠在床上,双手做枕,眯着眼想事情。过了一阵,他又睁开眼皮,举起双臂仔细打量起来。 刚才他暗暗运起无名功法第一层的心法,竟发现按照第一层心法中的真气运行路线来运行真气,真气的数量虽没有增加,可是真气运行的速度却实实在在的变快了三分。 全身的脉络竟出现了一种重新洗牌再次重组的迹象,虽然这次改变的程度并不算很大,但就算这样,也让他获益匪浅。 这次莫名其妙的三招接连使出的情况,俨然为他日后的武功修炼指明了一个新的方向,或许他的无名功法突破至大圆满境界的机缘,正好应在了这条途径上。 这就好比一个在黑暗中苦苦挣扎的人,忽然看到尽头出现了一抹曙光一样。 很快,阿墟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阿墟早早的起来,却发现隔壁院落居住的陆旭早已起来了,正和王之阳在正厢房里说着话:“王师兄,昨夜三更时分,你是否听到客栈附近有巨响?” “昨夜,本公子正在梦中与一美姬快活,一声巨响吓得我一下子泄了身。我还料想是昨日梦境所生,今日听师弟所言,难道真有什么响动,也不知是哪个恶獠所为。阿墟,你可曾有所留意?”正躺在大床上起身的王之阳,一脸郁闷神色的道。 阿墟不由暗暗砸了砸舌,却弯身回道:“回禀公子,昨夜小奴睡得昏沉,并未听到什么响动。” 王之阳用手指了指阿墟,转头对陆旭笑骂道:“哈哈。陆师弟你看,这个蠢奴还真是猪狗本性,屡教不改。” 陆旭笑而不答。阿墟一直低着头,脸上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 “王兄,小弟今日来此,是要向你辞行的。”陆旭脸上一副庄重神色的道。 “师弟,你这是为何?不若随兄前往卫都,再耍上几日如何?”王之阳脸上笑容一收,面带疑问地问道。 陆旭一脸无奈的道:“王兄,你可听过公孙鞅此人?” “先生倒是与我提起过此人,其幼时也曾与我等一样,师从于先生。先生常夸其有大才,尤善精治革新。此人本为我卫人,现今当仍在卫国。”王之阳想了想,说道。 “王兄有所不知,去年此人已经由卫入秦出仕,很得秦君赏识,得拜秦国相位。公孙鞅此人确实是当世大才,仅入秦一年,秦国在其治下,已然国威大振。” “公孙鞅此人当真可恼,即为我卫人,为何要助它秦国?”王之阳恼道。 “卫地自古便多君子贤士,似王兄这般人中翘楚不知凡几,想来是公孙鞅不得重用,这才入秦为官吧。”陆旭口中言道。可他心中却想到:“你卫国国小式微,哪里能让他得展心中抱负。即便以我陆某之才,入仕卫国也难以舒展拳脚的。” “当今天下诸侯,七国争雄,其中又以秦、齐两家实力最盛。我魏国实力虽也不弱,可是近年却受秦国步步蚕食,昨日小弟闻听,魏王图强意欲广招天下贤士。小弟本为魏人,父兄族人俱在魏国,所以小弟肯定是要回魏国求官的。” 陆旭起身朝王之阳行了一礼,一脸歉疚之色的道:“王兄盛情邀请,小弟本不应回辞。怎奈小弟离家多年,返回魏国之心日盛,一日也不愿耽搁,还请王兄原谅。” “唉。你我同在先生门下侍读多年,为兄真是不舍得师弟离开啊!既然师弟想早日返家,我便遣人准备车马,为师弟送行。”王之阳一脸遗憾的道。 “那就多谢王兄了。小弟独身在外,确实需要代步的车马,王兄盛意我就不推迟了。日后,小弟定当还此恩情。”陆旭又是行礼谢道。 “你我乃是同门,若说什么拜谢的话就有些显得生分了。”王之阳摆摆手,毫不在乎的道。 他又对阿墟一招手道:“阿墟,将本公子的话吩咐下去,着令拨出一个家奴和一辆车马于陆师弟。”阿墟应了一声,朝外面走去。 只听到正厢房内又传出了陆旭的声音:“小弟再次多谢王兄了。王兄如此慷慨大义,又是先生最看重的血脉后人,以王家在卫国的大家族地位,王兄回到卫都之后,必定能够登居三公卿士之位,小弟真是……” ……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时分,一片长满了杂草的荒芜原野上,一阵大风吹过,这荒野上竟露出一条条的田垄,好似在告诉着人们,这里以前应该是一块块良田。 荒野之上,一条笔直的官道由西向东远远地延伸而去。一队马车由官道尽头缓缓地驶来。 当先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位身着锦绣白袍的纤瘦年轻人,约莫二十岁左右,一脸的玩世不恭神态。 其后是一头体型瘦矮的乌黑色驴子,驴上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着粗麻布灰色衣衫,肩上背着一个包袱,好像是前面白袍年轻人的侍从,生得却是面如冠玉,着实是一副好相貌,一脸的懒洋洋神色,微眯着眼睛,竟像骑驴赶路睡着了一般。 在这一马一驴身后,紧跟着两辆马车,每辆马车上放着两个大木箱,各有两个家仆分作两侧赶着马车。 这一队车马正是王之阳、阿墟等人。 王之阳领着一众仆奴,将陆旭送上路之后,便当即启程赶往卫都。 卫都帝丘位于朝歌城正东方,由朝歌沿官路行走两百里便可到达卫都。 起先众人还是赶路心切,不多时便奔出十多里路,早已将朝歌城远远的甩在了身后。可是急行了一阵,马匹都有些乏了,只好放慢了速度,缓缓前行。 一个半时辰,一众车马才赶出三四十里路。两百里的路程,需要两三日才能赶到帝丘。 如今已临近初冬时节,阳光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让人不禁心生倦困之意。 后面赶车的几个奴仆却不敢瞌睡大意,当今天下诸侯征伐不断,早已搞得民生涂炭,你看这官路两旁的荒原便是明证。如若天下太平,百姓安居,谁又舍得离弃家园,将这上好的良田荒废呢。 又有那些无法糊口活下去的庶民奴隶,便心生歹意学什么盗跖之流,专门聚众做拦路抢劫行旅之事。 王之阳这位公子多年不曾外出,可能不晓得这些拦路行劫之人的厉害,对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 可是他们这几个王家的家仆都是精力干练之人,故而才会被派出来迎接公子返家之事,如果因为碰到拦路的盗匪,伤害到了王家公子,他们这几个家奴多半也难逃一死的惩罚。 至于阿墟看似坐在驴背上睡着了,实际上他是在参悟无名功法。 至于他座下的黑炭头,虽然驮了阿墟一个人,可是却显得轻松得很,晃晃悠悠的跟在那枣红大马屁股后面,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浑然没事驴一般。 昨晚的意外突破,让阿墟久未精进的无名功法又找了一个新的突破口。 阿墟虽不能和昨晚一样再演练招式,却能一动不动的运行无名功法的心法,用真气来一点一点的磨练自己体内的经脉。 这样的过程虽不如心法和招式一起使出来的进展速度明显,但总好过什么事情都不做。 阿墟骑在黑炭头背上,一遍又一遍的运使着体内真气,按照第一层、第四层和第七层的心法路线,开拓增宽这自己身体的经脉。 这个过程主要集中在身体的上半身,特别是双臂之上,阿墟如果能看到自己体内的情况,就会发现一条条的白色气流由丹田流出,沿着身体的几条主要经脉流动着,一旦遇到分支脉络,这些白色气流就会分成更多更细的气流,最后又会沿着脉络路线重新回到主脉之中,最后回归丹田部位。 他身上的经脉经过这一遍又一遍的冲刷修补,按照三层心法的真气流动路线不同,最后竟然有了融合三种不同经脉路线成为一种的趋势。 这种融合听起来不算太难,其实却是艰辛无比,因为这三种不同的真气运行路线,有时是共用同一段经脉,有时又是分开来按照不同的经脉来运行,就这样相互交叉融合,错综复杂,就像一团搅成一团的丝线根本难以理顺。 阿墟将体内真气分作三股,分别按照三层不同的心法同时在体内经脉中行进着,求同灭异,一点一点往前拓进。 这种三脉融合为一之法,根本不可能一蹴而就的,需要的就是水磨工夫,耗费自己的心神,一点点寸进,直至完全融合为止。 阿墟花费了一个多时辰,也才完成了十分之一的量而已。照这样的速度下去,在赶到卫都之前应该就能完成全部的融合了。 如果同时运起心法和招式,体内真气的运行速度便会增加数倍,阿墟有自信能在一日之间便完成这三层功法的融合。 接下来,还有第二、五、八层腿脚功法的融合,以及另外三层剑招功法的融合。 (各位书友,若是觉得本书还能入眼,还请赏个收藏、推荐啥的。因为成绩实在惨淡得很,孤草迫切需要大大们的鼎力支持啊!) 第019章 篝火夜色 阿墟甚至推测,他将这总共的九层功法完全融合成一式手法、一式腿法、一式剑法这三种之后,还可以再进而将融合得来的三式再融合成总的一式,真正达到无名功法大圆满的境界,甚至能突破这个境界达到一种更高的层次也说不定。 至于这个更高的层次具体是什么模样,或者是存不存在,阿墟也是一团浆糊,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是自己摸索着修炼武功,从来也没有人能指点他一下。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无奈。 阿墟就这样坐在驴背上,一点一点的修炼着。这一路行来倒也清静的很,官道上根本难以遇到几个行人,中途也路过了几个村寨,可是寨中人一旦看清是陌生人经过,便都紧闭上了寨门。 夕阳西没时分,车队才停了下来。 这一天行走了九十余里的路程,早已是人困马乏。古人都是一日两食,早晚各一顿,一众人早已饿得饥肠辘辘。 几个家奴熟练之极的选了一处高岗,卸了马车,又取出帆帐安营。两车与马匹挡在外围,中间扎了一处营帐。 几个家仆分散开来,有的去拾柴以便升起火堆,有的取出开灶做饭用的食物器物。 看他们有条不紊的样子,应该是受过一些简单训练的,这让阿墟对王氏家族的实力又不禁高看了几分。几个普通的家奴都有这般实力,那王家真正的护族甲士岂不是更加了得,这王家真不愧为卫国的世家大族。 阿墟伺候着王之阳在中间帐篷里歇息完了,又出去帮着生灶做饭。没办法,没有人比阿墟更熟悉王之阳这位公子的饮食习惯了,这为公子做饭的活计自然也是非阿墟莫属。 “哈哈……”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笑声,阿墟闻声望去,原来是出外捡拾薪柴的两个王家家奴回来了,只见他们一个人背了一大捆干枝,这些足够点上一夜的了。再看他们手中却是拎了几只野味回来,三只野雉和一只野兔,今夜看来能吃上一顿荤腥了,怪不得这几个家奴一脸兴奋地样子。 这几个王氏家奴都是身材粗壮、有些勇力的大汉,从出谷的这几日来每餐都是些蔬菜素食,早已经嘴里淡出个鸟来了。 两个壮汉将背上薪柴卸下,其他两个留在营地的汉子也是一脸兴奋地迎了过去,四个人看着眼前四只野味,嘻嘻哈哈和的说笑了几句。 一个生着吊角眉的中年大汉走到阿墟面前,将几只野味往前一递,对阿墟道:“阿墟小兄弟,我那两个兄弟刚才顺手打了几只野味回来,可惜我们没有那本事,还要劳烦小兄弟做成美味了。小兄弟的手艺我们是尝过的,实在是让我等食之难忘啊。” 眼前这中年汉子是四个家奴的领头,名叫青山,平日里老成持重,很得其他几人的敬重。至于其他三人,刚刚捡柴回来的二人,一个叫大牛,一个叫二牛,是一对同胞兄弟,而和青山留在营地的那个二十来岁的大个汉子,被人唤作棍子。 这几人身为王姓家奴,都是只有名没有姓氏的,和阿墟一样。 这几日来,阿墟和这几个王家家奴早已经很熟络了,这几人对阿墟也是客客气气的,让阿墟这个十多年来一直被人喝斥打骂惯了的奴仆,体验到了一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别样滋味。 阿墟接过几只野味,对青山轻笑着点了点头。 阿墟垫了垫手中这几只野味,手感特别的沉,长得很肥硕。深秋刚过的时节正是这些野物一年之中长得最肥的时候,吃起来味道也很鲜美。 这几只野味身上各有一个不大的血孔,都是被人一箭射中的要害,而且早已死透了。 阿墟不由扫了那大牛、二牛两人一眼,只见二牛身后挎着把竹工和箭筒,不用问这几只野味都是这二牛射死的了。看来这叫二牛的青年汉子,弓箭功夫应该不弱,几只野味都是一箭毙命。 其他几人的功夫阿墟不太清楚,他只见过那青山使过一次刀法,一手开山刀威力也不凡。但他敢确定,这几人都没有练出真气,想来没修炼过什么武功功法,只不过是凭蛮力和自身天赋罢了。 扎营的高岗下不远处,便有一条小河静静地淌过,河水十分清澈。 阿墟拎着几只野味,在小河边寻了个好立脚处,他先清净了下脸面,又用双手捧了一捧河水,放到嘴边轻轻喝了一口。阿墟直感觉全身清爽无比,赶了一天路的疲态立刻便散去了大半。 阿墟又拿起一只野雉看了看,这才动起手来。以他现在突飞猛进的手上功夫,对付这几只野物自然是轻松无比。 三只野雉先拔光毛,一只野兔剥皮,又全都破腹掏净内脏,再清洗干净。 动作干净利索,甚至不用使什么刀具,不到一刻钟便已完工。 当阿墟拎着四只清洁溜溜的野味回到营地的时候,青山四人还略微惊奇了一把,直叹阿墟这动作真快。 青山四人分出大牛和棍子两个,让他们牵着几匹马和黑炭头去河边饮水、吃草去了。青山在架灶生火,二牛则去淘米提水去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青山也在营地里燃起了几堆篝火,营地四角每一处都有一堆篝火,能够驱吓夜晚的荒野上经常出没的狼群。 营地内靠一角的地方,一个石头堆砌的简陋三角灶台也点了火,上边的铁罐里熬煮着米饭。灶台一旁再靠里又生起了一堆篝火,火上的架子上挂着四只清理好的野味,火头把几只野味烤得嗤嗤作响,不时有油滴从皮上渗出来落到火堆里。 青山四人围坐在篝火旁,不时的低声说笑着。阿墟一边听着他们说笑,一边时不时的往野味上撒些盐巴,滴点酱汁。 不多时,四只野味就已经烤熟了,那边早就有人取了盘碗刀具,阿墟将四只烤好的野味往盘中一放。 这四只野味烤的火候正合适,表皮金黄中带点烟熏色,外焦里嫩,闻起来肉香扑鼻,让人不由得食指大动。 阿墟不理会早已眼馋不已的青山四人,而是拿起那把小刀具将野兔切下一半,又挑了只野雉,放到盘中装好。 正好那灶台中上的米饭也刚熟了,取出来正好盛满一只半大碗,也放到了盘中。这些米饭没有奴仆食用的份,待会还需再煮些黑豆,留于阿墟五人食用。 阿墟打量了一下托盘,只见半只烤野兔,一整只烤野雉,一碗颗粒饱满的精米,和银盘、银碗、银筷、银刀具一众器皿,正好齐备。 他端起托盘,朝营帐中走去。 营帐中点起了几只青铜油灯,倒是通明的很。王之阳正躺着打盹儿,可能是阿墟进来的动静惊醒了他,也可能是被盘中美味的香气唤醒了,他立马便醒转盘坐了起来。 阿墟将托盘往他面前一放,躬着身子道:“公子,晚餐做好了,请您食用。” 王之阳望着盘中物,双臂舒展伸了伸懒腰,面带喜色的夸赞道:“不错,佳肴美味。阿墟,你这手艺也是见长了。” 阿墟躬谢道:“公子赞誉,小奴受之有愧。这些野味都是大牛、二牛二人打来的。” 王之阳哈哈笑道:“哈哈!既有美味怎能没酒,阿墟去取酒来。今夜本公子特准你等几人饮酒。” 阿墟退出营帐,却见青山已经拎了一支装酒银壶和一银碗,正笑眯眯的望着他。 阿墟乍一愣,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神色,也微笑着上前接过酒器,翻身朝营帐走去。 心里却在暗赞这青山,此人头脑灵活得很,在营帐外听到王之阳要喝酒,这一会的工夫便已经取好酒器等在外面了,没有擅自拿到王之阳面前,而是等着交到阿墟手中。 青山这是对阿墟示好之举,阿墟又怎能看不出来。在外人眼中,王之阳这个嫡长子必定会成为王家家主,而阿墟这个贴身仆人到时也定会水涨船高,若无意外,日后能混到王家总管一职也很可能。 若是其他的奴仆见了青山行此事,或许会生起警惕或是引为知己,但阿墟志不在此,只不过在心中一笑带过罢了。 阿墟回到篝火旁的时候,就见青山四人已经取了一坛酒和几个喝酒的陶碗。看几人脸上都是一幅兴高采烈的神色,阿墟也不由心中一动,面带笑容的走到篝火旁坐了下来。 盘中野味还原样的放着,青山四人这是在等着阿墟回来再一起吃食,阿墟见此,朝青山笑着点了点头,算是会意谢过。 接下来,阿墟五人围坐在篝火旁,一边吃着手中烤肉,一边喝着碗中烈酒,互相低声说笑着。 几人都是奴仆身份,也算同辈中人,又能喝上酒吃上肉,自是兴奋无比,虽然碍于王之阳这个公子在旁不敢高声喧哗,却也能相互之间毫无顾忌的低声说笑着。 阿墟不用像在王之阳面前那样压抑忍受,和这几人在一起完全放松下来,一起谈笑喝酒,其乐也是无穷。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青山四人早已大醉,那二牛和棍子甚至互相搂抱着大声说笑起来,阿墟喝了几碗这浑浊的烈酒也有了三分醉意。 阿墟站起身来,一个人摇摇晃晃的朝着营地外走去。 第020章 夜间激战 站在高岗上眺望四野,夜空中繁星点点,旷野之上除了沙沙的野草摇摆的声音,一片寂静得很。一阵微风拂过脸面,阿墟不禁打了个冷战,身上的三分醉意顿时间消去了大半。 他心头不禁涌起一丝惆怅之意。 十一年的鬼谷奴仆生活,今日终于走出了鬼谷,眼看离自己摆脱奴命的计划又前进了一大步,他本应该高兴才是。可是想想自己的身世,还有诸侯纷争的乱世萧条,本应是大片良田的荒野,这一路上的种种所见,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咦。那是……”阿墟的惆怅心绪突然被远处的一抹火光给打破了。 那抹火光看上去很微弱,应该是一只火把的光亮,离阿墟他们扎营的这处高岗大概有五六里的距离,阿墟若是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是他们白天经过的一片驳杂树林。 那火把的火光在树林掩护下根本看不真切,若不是阿墟站立的高岗地势较高,而且正好所处的视角巧合,阿墟还真不可能发现那处火光。 更重要的是,这几年的武功修炼,再加上他又服用了不少的药材和盘山巨蟒身上对清心明目有奇效的蛇胆,让他的视听之力远远超过普通人。若是换了普通人,就算站在阿墟所处的同一个位置,也不可能留意到那处火光。 阿墟心中生疑,那火光根本不是传说中的鬼火那飘忽不定无根而浮的特征,明显是人为所致,不知是如他们一样的赶路行旅在歇息,还是其他人在办什么事情。 再者若是歇脚的行旅也说不过去,须知行旅野外歇脚多是找些空旷位高之地,最忌于荒原中密林歇脚,而且那处密林四周三里之内也应当是没有水源的。 阿墟心里生疑,脚尖一点,身子就轻飘飘的射向远方。其实,这事阿墟本没有必要去管,可他却因为刚才喝了些酒,脑子一热也没多想便跑了过去。 五六里的距离,对阿墟这种习武之人来说,也就是花费片刻的工夫。 阿墟本能的收敛了全身气息,悄悄朝着密林摸去。眼看离着火光还有三四百米的距离,前方的光亮也越来越耀眼,只不过林中草藤缠绕十分茂密,阿墟看不到火光处的情形,只能听到几个人在说着什么。 阿墟仔细听了一会儿,也未能听得明白,这几个说话的人口中言语十分隐晦简短,而且还有些暗语之类的。阿墟就听到这几人口中反复出现了多次“狼头”“屠狗”等几个字眼。 阿墟仗着身上武功功底,又悄悄摸进了四五十米,躲在一枯树根之后,抬头望去,这个角度还算可以。只见一棵大树干上插着一根汹汹燃烧的火把,在树下则立着三个人,全都黑袍罩面,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相貌特征,不过从声音上来听,大概知道这三人乃是两男一女。 阿墟是既有点好奇又有点失望,这些人全都黑袍罩面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再者这几人不是赶路的行旅,大晚上的不回家睡觉却跑到这荒野里来,这其中肯定有猫腻,可惜阿墟看不到这几人相貌,也听不懂他们说的何事。 三个黑袍罩面人低声谈论了一会儿,便熄灭了火把,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走去了。 阿墟看着三人离开,心中在揣度着要不要抓一个人回来拷问一下。看这三人竟都是身怀真气的武者,只不过三人中有两个的真气比他要弱不少,只有那一位女子嗓音之人他有些看不透,想来应该和阿墟差不了多少。 不过武者的直觉告诉他,这三人并不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危险。 阿墟正寻摸着,突然与觉得周围气氛有些不对。 就在这丝心中异样出现的同时,他猛地一侧身子,“当啷啷”响声过后,阿墟原先藏身的树根之处,赫然钉着四支刀币,看其分布之势正是对应这阿墟原先背后的四处要害大穴。 阿墟身子往前一扑,看其所对的方向乃是一片藤蔓缠绕之所在,阿墟脚下使的是轻功步法,即无名功法第五层——游龙戏凤,双腿悠忽闪现,身形根本难以捉摸; 手上也没闲着,暴虎一击、八卦游龙、天罗地网……三式齐出,瞬间挥出数十击。密密麻麻的藤蔓在这拳掌翻飞之下,一阵噼里啪啦声中,面前的藤蔓就已经被劈出了一个可供人穿梭的通道。 阿墟的身形不停,游龙戏凤步法在这一刻第一次被发挥到了极致,只见阿墟的身形就如一把利钻一般,瞬间便扎入了他亲自开出的通道之中。 藤蔓深处,一阵短促凄厉的惨叫声过后,瞬间便恢复了平静。 阿墟这一连串动作实在太过迅捷,就在他朝藤蔓双掌乱劈的时候,又有两道黑影也从不同的方向射出,几乎同时间就朝藤蔓方向扑来。可惜他们还是晚了一步,等他们刚赶到藤蔓边缘,惨叫声已戛然而止。 紧接着,数十道拳影突地从藤蔓中爆猛击出,朝着两道黑影面门砸去。 这两个黑影,显然也不是光吃素的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拳影,一个手中长剑刷刷数十记,连挽了几十朵寒光剑花,将那几十道拳影拦住; 另一个并未使用真气,而是脚跟一蹦地,地面随之开裂,双腿离地数尺,喝的一声大吼,此人的两双大足就如踏山巨脚一般,恶狠狠地朝着朝他射来的十几记拳影踏去。 “哼哼。给我闪开!”藤蔓之中,传出阿墟的一记厉喝。 近百道拳影再次狠狠击出,将那长剑砸得往一旁一偏,持剑之人眼看前门打开,双足连点,急忙朝后疾退。 紧接着百道拳影的乃是三记腿招接连使出,一记疾风扫浪,直朝那踏山大足的踝部扫去,一击击中,接着又是一记游龙戏凤,身体急急避过黑影人已经落下的踏山脚,最后一记幽冥追魂脚,脚尖如闪电般点中敌人下巴。 这黑影身体竟被踢飞出去,哐的一声砸在远处地面上,动也不能动,也不知是昏是死。 这是阿墟情急之下,将无名功法的第二、五、八层的三记腿脚招式第一次三招连着使了出来。 刚开始时,那黑影使的踏山脚力大势沉,阿墟以拳应对正好被压制,随即改成以腿脚对腿脚,以灵巧破凶猛,瞬间将对手击倒。 眼看那使剑之人急退,阿墟并未趁势追着攻击。 无它,实乃此人并非像刚才那两人一样,反而是机警得很,武功也不下阿墟之下。不尽全力,阿墟根本没有把握重创此人。 而他自己也受了一丝轻伤,左手被那剑尖削到几次,拳面上多了七八个血花,右拳也硬撼了踏山脚几下,虽无大伤,但肢骨也被震得隐隐作痛。 那使剑之人并未远退,只不过是和阿墟保持了四五十米的距离,扭头看了看被阿墟一脚击飞的黑影,又抬首指了指那传出惨叫的藤蔓处,声音冰冷的质问道:“他怎么了?” 这声音一听便是女子所发,但总让人觉得冷冰冰的。 “死了。”阿墟耸耸肩道。 刚才被人用暗器突袭,阿墟恼怒之下,连施狠招,那躲在藤蔓中的发射暗器者甚至还未反映过来,便被阿墟数十记拳、掌齐下,将五脏六腑给他拍得细碎,死得不能再死了。 “你!该死!”那位罩在黑袍中的女子声音听起来愈发阴寒。 “难道由得他杀我,我却不能杀他吗?荒谬。”阿墟反讥道。 “窥听我等谈论机密,该死!杀我黑狼之人,更该死!今日,你必须死!”那黑袍人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已如灵蛇出洞一般,朝着阿墟咽喉处刺来。 这一招剑势直直锁定了咽喉要害,看似简单,可被锁定之人根本难以摆脱,无法你如何闪动,那剑尖总能追着你的咽喉位置。被刺之人如无法应对,只能睁眼看着自己被利剑穿喉而死。 这一招应该是黑袍女子的绝招之一,她对阿墟显然是动了一招必杀之心。 阿墟避无可避,手脚都乃血肉之躯,根本无法和利剑硬憾,他的左手背现在还在嘀嗒嘀嗒的流血。 情急之下,右手胡乱一抓,也不知从哪儿正好抓起一根木棍,体内真气狂涌而出,注入到那木棍之中。 但见他手抬棍出,使的正是无名功法第三层——白云出岫剑,一剑击出看似平谷无奇,“噌”的一记低低脆响,木棍尖处正好抵在刺向阿墟喉间的冰寒剑尖之上,既然躲无可躲,我便迎剑而上。 一棍一剑,二者相击之后,瞬间便已错开划过。黑袍女子这一剑前冲之势太强,虽竟阿墟的木棍之尖一阻一偏,却也根本无法及时收回来。 阿墟手中木棍不停,接着又是一记乱云穿空,只见他身体微侧,堪堪避过对方一剑,几乎就在同时之间,他右手腕部一压又往上一抖,木棍也随之一低一翘,棍尖直击在黑袍人剑柄之上,“啊”的一声惊呼,黑袍人手中长剑便已被击飞了出去。 阿墟身子微微后退,和黑袍人避开距离,接着手中木棍又使出一招寒星夺魄,数尺长的剑芒喷薄而出,木棍一击而出,剑芒疾闪,犹如划破了夜空的一道寒星…… 第021章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求一下收藏,不用费太大劲的。谢谢各位大大了) “噗”的一声轻响,只见阿墟手中的木棍瞬间化为了粉尘,那数尺剑芒也是微微一偏,从黑袍人的头顶疾闪而过。 阿墟一脸苦笑的望着自己的右手心,直叹这木棍还真不结实,本应是必杀的一剑,却因为这样的无奈,让黑袍人侥幸避开了命门。 黑袍人大骇之下,一个驴打滚远远躲开了阿墟,头顶上的罩面无声落下,长发披散开来,却是被阿墟的一剑将她的发髻都给削落了。阿墟朝那黑袍罩面人望去,只见那是一张小巧精致的少女脸庞,一双眼睛透出的却是说不清的冰冷杀意。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阿墟是一副不慌不忙的神色,现在的他完全有把握对付这已经失去了长剑的黑袍少女,之所以不动手,只不过是这少女的足下轻功丝毫也不下于他,而他又想捉个活口询问点东西罢了。 那黑袍少女显然是被阿墟的剑法给惊骇住了,刚才她可是真真切切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若非对手大意现在她早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刚才的一剑让黑袍少女意思到,今夜她碰到了这个敌人十分扎手。 她的长剑就静静地躺在阿墟的脚下,想要拿回来等于让她再到鬼门关走上一遭,还不一定能不能回得来。 “那女人,你们到此有何图谋?”阿墟轻轻弯腰,捡起黑袍少女的长剑,拿在手中轻轻地把玩着,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意。 “不说么。擒住你你便说了。”阿墟抬起手中长剑,轻轻挽了个剑花,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步一步的朝黑袍少女走去。 黑袍少女身形疾退,两道寒芒激射出去。一道袭向阿墟面门,另一道却是直奔那生死不知的另一个黑袍罩面人。 阿墟身子一闪,轻松躲过那道寒光,可是另一道却根本插不上手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寒光射向另一黑袍人喉间,溅起一丝血花。 他持剑上前,一记剑招击向那黑袍少女,可是迎接他的又是数道寒光。阿墟被这几道寒光阻了一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正欲起身追去,可是天边的红光让他止住了自己身形。那红光来处,乃是王之阳一众人扎营的高岗,通红的火光显然是营帐着火了。 片刻之后,阿墟赶回到营地的时候,正看到营地里早已被掀翻了天。 熊熊的火光几乎照亮了整个高岗,几匹马嘶鸣着到处乱窜,黑炭头也不见了踪影,青山等人被十几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黑袍蒙面人围困在中间。 这十几人都手持明晃晃的朴刀,王之阳一脸惊恐的被青山几人护在中间。 只见青山双手紧握他那把宽背开山刀,挡在身前,脸上阴沉的可怕;二牛手上的弓箭上弦待发,箭尖在黑袍人中扫来扫去;棍子握着砍刀的双手在剧烈的颤抖,脸上青筋几乎爆裂。 大牛躺着两伙人中间的地面上,一动也不懂,胸口身下全部都是血迹,在他旁边还躺着两个黑袍人的尸体,一个脖子被砍去半拉,一个脑门上插着一支羽箭。 一看到这帮人的服饰阿墟便知道,这些人与和他交手的那三个人是一伙的。 从这十几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阿墟一眼便看出,这些人除了一个身材矮胖之人之外都还没有修出真气,而且那矮胖之人也仅仅是刚练出真气不久的样子,周身的武者气息特别的弱。 这十几个人只是把王之阳等人围起来而已,并未一拥而上,也不知是摄于青山、二牛等人的顽强反击,还是在等待着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本公子乃是卫国王氏家族的嫡长子,尔等就不怕我王家的报复吗?”王之阳脸色苍白无血,显然被眼前的围杀骇得不轻,却仍声音发颤的威吓道。 那身材矮胖的黑袍人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我们当然知道你是王家的公子王之阳,有人花大价钱买你的命。你问我们是什么人,我们就是收钱要你命的人。哈哈哈。” 旁边的十几个黑袍人也是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 “他们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的价钱……不,十倍。你们帮本公子把雇你们的人杀掉,我给你们十倍的价钱。”王之阳大吼道。 “噢。十倍的价钱,你这笔买卖,老子接下了……不过嘛,我们也是讲信誉的,既然收了人家的钱就得先干掉你。你放心吧,王公子,事后我们会找你们王家去做这十倍价钱的买卖的。”矮胖黑袍人的语气越说越阴厉。只见他手一挥,十几个黑袍人挥刀便朝中间砍去。 王之阳双眼紧闭,这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子因为恐惧剧烈地颤抖着。 “嘭…嘭嘭…” 王之阳闭着眼足足等了十几息,预想中众刀临身的事情被没有发生,他诧异的睁开眼看去,见到的却是身边的青山等人呆呆的站立着,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那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黑袍人朴刀落地,身躯朝前倒去,外围的几个黑袍人大吼着转身就跑。 一个熟悉的身影,手持长剑,正一脸微笑的看着他。 就在他惊呆了的时候,这个身影,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化作一道灰影,朝着逃跑的黑袍人扑去,这个人手中长剑若闪电般击来击去,身影腾挪不定,片刻间便又站在了他的面前,而那几个逃跑的黑袍人此时才纷纷倒地,再也没了声息。 直到他面前这人微笑着唤了声“公子”,王之阳那一直惊诧未动的面孔才微微动了动,好不容易才摆出了个僵硬的笑容。 “阿墟…你何时有了这么高强的武艺?”王之阳面色复杂的问道,若是仔细去听,他此时的语气中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反而多了一丝小心谨慎的味道。 王之阳的这种小变化当然瞒不过阿墟,因为他对王之阳实在是太熟悉了。对于眼前情形的突然变化,他虽然不想承认,不过确实是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以前的他碍于鬼谷子的神秘莫测,做什么事情都是十二分的小心谨慎,避免让自己的秘密暴露,可是今天的危急情况,由不得他不去施展出自己的武功,因为他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王之阳几人,就这样被这些黑袍人干掉。 事情既然不可避免的发生了,那便定下心来坦然面对这一切吧。 只听阿墟缓缓的回道:“这还要感谢公子的。公子还记得六年前吧,那一次你从先生书房里拿出一副奇怪的画给我看……就这样,我便稀里糊涂的练成了武功。接着遇到今天这种危急时刻,我便站了出来……” 阿墟粗略的将他的学武经历讲了一遍,当然这其中是七分真三分假,有些他不愿说的东西便含糊其辞的带过去了。 现在的他也不怕眼前这位王家公子会突然以主子身份来压他了,他知道,王之阳这个人其实也是聪明人,只不过平时太过顽劣罢了。今天经过了这场生死变故,这位王氏公子会有所长进的。 现在的他也不是在鬼谷的时候了,阿墟再也不用天天面对着一个让你永远看不透的主子了,现在他身体离鬼谷这么远,鬼谷子就算本领再高,难道还能指望他为了阿墟一人出谷跑一趟吗。 听了阿墟的话,王之阳的脸色却是阴晴不定,好一会儿才堪堪定住神来。 “公子,你可知道这些人的底细?”阿墟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这事发生的太突然,王之阳还需要时间来静下来理一下思绪,于是话锋一转问起黑袍人的事儿来。 因为对于现在的众人,黑袍人之事才是头等大事。 王之阳显然也看明白了这个道理,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他们的话你也听到了吧,估计是被什么人雇来的杀手组织,而雇他们的人无非就是与我王家有仇隙的其他几个卫国大家族。因为你我离开鬼谷才刚刚几日的工夫,我又怎么会得罪人,弄得人家非要雇凶来杀我。” “公子,你有没有听说过黑狼这个两个字?”阿墟又问道。 “黑狼?我还真没有听说过,是个这些人所在组织的名字吗?不过青山等人对这方面的见识较多一些,等他们回来你再问问他们吧。这件事,等我返回卫都家中,一定会派人追查到底的。”王之阳一脸恶狠狠的表情。 不过,他话锋一转,又说道:“阿墟,这次多亏你救了本公子一命。等回到族中,我禀明父亲之后,定会给你一笔赏赐。你先想想需要什么赏赐好吧,金银钱财,美姬,随你挑选。”阿墟口中称谢了一声。 阿墟突兀的走到黑袍人的尸体堆中,对着一具矮胖的黑袍人肚子狠狠踩了一脚,手中长剑逼在其咽喉上,口中冷冷的道:“别装死啦。我那一剑留了些分寸,要不了你的命的。” 第022章 摊牌的时候到了 “哼。小子,要杀便杀,哪来这么多废话。”那本来好像已死去的矮胖黑袍人还真得活了过来,只见他双眼睁开,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口中语气却是极硬。 “这把剑的主人,我想你不会陌生吧?”阿墟将手中长剑在黑袍人眼前晃了晃。 在留意到这把剑的一刻,黑袍人瞳孔明显的一惊一缩,却闭上眼前还是不说话。 阿墟见状,继续不紧不慢的道:“黑狼,狼头,这名字我想你不会陌生吧。” “你……你怎么知道这名字的?”黑袍人的眼中透出一丝紧张,不过好像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又变得放松下来。 过了好久,这黑袍人才叹了一声,幽幽的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直说得了。这把剑的主人是我们黑狼的三狼头,这剑即在你手,想来她定是凶多吉少了。” “三狼头乃是此次行动的指挥,她若身死,我等也是活不了的。你将我们杀了,以你的宗师级武功或许还没什么大事,但三狼头乃是大狼头的爱女,你就等着被大狼头疯狂的报复吧。”“你的武功虽高,但我们的大狼头据说早已突破了武者的范畴,到达了一个更高的层次,想要碾死你就如随手捏死一只蝼蚁一般。哈哈哈。” 最后,这黑袍人竟莫名其妙的大笑起来。 阿墟懒得再听他胡言,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黑袍人生机立绝。至此这些突然出现的黑袍人,除了逃跑的那位女子,其他人全部伏诛。 “黑狼的大狼头?突破了武者的范畴?”阿墟不由得摇了摇头,现在一想起来这些事就有些头疼,他本来就面临这奴仆身份转换的尴尬和压力,现在又莫名其妙的惹上了一个什么叫黑狼的组织。 这黑狼今天在他这里折损了这么多人手,看来这个梁子是解不开了,只是可惜没有抓到那个被称为三狼头的女子,若是全部灭口的话,倒是不用惦记什么大狼头的报复了。 人这一生当中,祸福自有天定,冥冥之中预定了它要发生,那你怎么躲也是躲不过的。 “那个被称为三狼头的女子一定会回来找我报仇的,必须准备好应付的手段才行。若是那女子同级别的对手再来上两三个我也不怕,怕只怕她背后的那个大狼头了,看来还是自己的武功不够强啊。” 不知为何,只要一想起黑袍少女离开时的那种冰冷无比的眼神,阿墟就没来由得心中一颤,直觉告诉他那女子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人性在先天上总是对未知的东西产生一种畏惧心理。阿墟不得不承认,矮胖黑袍人临死前的那番话让他有了一丝担忧,特别是言语中出现的那个神秘大狼头,据说已经突破了武者的范畴。 “那该是一种怎样的存在?也不知道鬼谷先生有没有达到那么高深的层次?”阿墟心中的疑问越来越深。 不多长时间,出去寻找跑散马匹的青山等人回来了,很不幸的是,三匹马只找回了一匹,是那匹王之阳白日里乘骑的枣红大马,拉车的那两匹马不知奔到哪里去了。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了一匹马的灵性来了,供权贵们乘骑的马匹都是要经专人筛选驯服的,根本不是那两匹只能拉车的劣等马可比的。 黑炭头这头乌驴子也被棍子找到了,当时它正在不远处的小河边悠闲地吃着夜草。 这些劫后余生的人中最可怜就属二牛,此时正抱着自己的同胞哥哥痛声哭喊着。 大牛死了,当时的他醉酒未醒,就被一个黑袍人一刀透胸而死,给他陪葬的则是包括凶手在内的十七个黑袍人,若是算上树林里那两个的话就是十九个了。 面对这样的事情,阿墟也是无计可施,让他杀几个人还行,这起死回生的事儿他还真的干不来。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应该想着怎样更好的活下去。青山上前,轻轻拍了拍二牛的肩,一句话也没有说。 阿墟望了望王之阳,这种事儿还是要他这位主子来拿主意的,不管怎么说大牛也算是为护主而死的了。 王之阳一声轻磕,开口抚慰道:“青山、二牛、棍子护主有功,各赏金十两,品秩升三级,青山授外房副管事一职;大牛为主殉亡,赏金二十两,品秩升三级,其子可补其职。” 青山等人连忙跪地叩谢。 阿墟什么也没说,不过心里却在暗自称赞:这王氏公子经此一事,为人处事确实长进不少。他这样的赏赐对一个家奴来说不可谓不丰厚,想来这青山三人日后必定对他更加忠心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待到天明之后,营地里只剩下一马一驴,两辆车只好置于原地,由二牛、棍子二人留下看守,青山步行至卫都,去寻人过来相助。 谁也不敢保证那些黑袍人会不会卷土重来,王之阳不想再耽搁下去。由他和阿墟分乘一马一驴,先行启程赶往卫都。没有马车拖累的话,王之阳二人当日便可抵达卫都王家,路上又有阿墟一人护卫,王之阳的安全当无大碍。 当王之阳和阿墟抵达卫都城门外的时候,太阳已经即将落山,再晚上片刻的话,城门一关两人只怕要夜宿荒郊了。 帝丘,卫国于此立都三百年,在九州之上虽不是什么有名的大城,但其规模也是不俗的,比之荒废的朝歌城不知道要兴盛多少倍。历经三百多年的经营治理之后,帝丘现有居民近十万,商业繁盛富贾云聚。 抬头望着那十余丈高的城门,阿墟一时间感慨万千,自从看到城门的那一刻起,他儿时的记忆再一次浮现在他脑海中。 现在他敢百分百的肯定,自己幼时一定在这里生活过的。同样的城门,同样的黄昏,只不过相陪自己的人不同罢了。 王之阳事先给他吩咐过的,这城门是不准骑马的,当然骑驴也不行。阿墟下驴步行,牵着黑炭头往城门中走,城门守卫也未盘查二人。 过了城门,走出百米多远,二人才翻身乘上各自座骑,朝着城里行去。 帝丘城大概呈四方形,城北为卫君宫殿所在,城南多是权贵卿士之家,王之阳的王家便在城南,城东则住着一些家业富庶却地位低贱的富贾之家,也有一些没落贵族杂居其中,城东有专门供商贩聚集买卖的区域。 阿墟他们所在的这个区域则是城西,居住的多为一些低贱贫困的庶民,和一些专门从事手工制艺糊口的作匠、伶人等等,人口能占去全城的十之六七,三教九流之众杂居汇聚于城西。 按照王之阳的意思,他是极不情愿从西门进城的,只不过眼看城门将闭,他们只能舍弃了计划的南门,由最近的西门而入。 阿墟随着王之阳沿街而行,这街道上脏乱得很,四周的房屋低矮破旧,街道两旁倒是时不时出现几家作坊商铺,有铁铺、棺材铺、狗肉铺……贩夫走卒来来往往于其中,几个光屁股小童从阿墟身前呼啸着跑过。 阿墟打量着街道两旁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些东西他是从未见过的,鬼谷里没有,幼时的记忆里也只有一些高院殿堂而已。 行了约三刻钟的工夫,阿墟跟着王之阳,过集市穿街巷,总算来到了目标所在——王家。 王家的府邸门院很大,院墙宽度几乎占去了整条街道,往里望也不知道有几进几出,反正看不清尽头。 王之阳的返家自是惹来了大群的丫鬟奴役跑前跑后的伺候,一旁的阿墟,名义上王家公子的贴身侍从,一时反而成了最闲的人。 一群人拥着王之阳朝王府内院而去,阿墟只能无奈的随行。 自从昨夜的惊奇表现之后,他这个奴仆就有些名不副实了,虽有奴仆之名,可是王之阳这位主子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使唤他了,反而有点变得客客气气,没来由的生分了很多,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这样胶着的,又都很明智的没有开口挑明。 看着王之阳进了一座大院,旁边的仆俾陆续离开,阿墟觉得:是该到了他和王之阳摊牌的时候了。 第023章 王家的卿客 阿墟进得庭院之门,只见远处一座亭轩之中,王之阳倚栏而坐,正微笑的望着他。亭轩筑于假山之上,四周又多植些珍花异草,倒是一处极为雅致的所在。 阿墟见此身形一顿,不过瞬间也是脸上挂笑,登台而上。 他轻轻行了一礼:“公子。”便站立一旁,一副临阁看景的打算。 “阿墟。”王之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似在叹息一般。“我们之间是该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谈了。” 阿墟回转身,看着他的这位主人,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没想到,一夜之间,以前的那个小奴阿墟,竟然变了这么多。自从你大显身手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我们这小小的王家怕是容不下你了。这一次,便是连先生对你也是看走了眼吧。”王之阳叹息着,这些话像是对阿墟所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知为何,当王之阳提及鬼谷子这个最让他忌惮的存在之时,阿墟眼底一丝异色闪过,不过很快他便又恢复了那幅微笑不语的神色。 “这次蒙你相救,我王之阳自是感激不已。说吧,你需要何物相谢,只要我王之阳能拿得出来的,定不会吝惜的。”王之阳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 “多谢公子。我阿墟别无所求,只是想恢复自由之身罢了。”阿墟淡淡的道。 看着眼前的奴仆,王之阳表情严肃,过了好一会才“扑哧”笑出声来,说道:“我早就料到,什么钱财美姬,这些俗物你根本看不上眼。你的要求本来并不过分,不过这事我还需要向家主大人禀明之后才好答应于你。” “那就劳烦公子了。”阿墟洒然一笑的道。 看着王之阳渐渐远去的背影,阿墟脸上神色复杂无比,他立于山亭之上,陷入了深思之中。 事情发展至此,他也是无奈至极,不过这种事总会要来的。 若不是对鬼谷子充满了忌惮,阿墟完全可以一走了之,根本不用去理会这个所谓的王家。不过走上了这一步,也是阿墟想到的最好的解决之法,既可以避开让他忌惮的鬼谷子,又可以拥有很大的把握完成自己的心愿。 现在想起以前的林林种种,好像一切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起来,鬼谷里那些受人驱使,甚至是喝斥打骂的日子也如过眼云烟般,似乎都变成了可以忘却的记忆。他所要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个自由之身而已。 经过昨夜的一场生死变故,王之阳的变化极大,这种感觉连阿墟都不由得惊奇。 若是以前的王家公子,即使是阿墟救了他一命,当他提到今天这种要求的时候,也定会惹得对方暴起打人。这世间,一个主子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只怕就是身边奴仆的背叛吧。 可是刚才的王之阳,却是生生的止住了这种情绪,而且还答应了阿墟的这个请求。至于他所谓的向王家家主请示的话,阿墟却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身为王家的嫡长子,解除一个奴仆的奴籍这种事情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王之阳所在意的,只不过是阿墟的武功实力罢了。 一个人,当你实力很弱的时候,别人根本不会去重视你,为主为仆只不过在对方的一念之间,因为在别人看来,怎么处置你只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罢了。 可是当你的实力忽然变得很强,强到让别人必须重视你,甚至是产生一种忌惮的时候,那么他便不会那么草率的处置和你有关的事情了,而是会投注进去足够的精力来对待你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阿墟在史书中也曾见到了数不清的实例。 当某个人的自身实力几乎弱到被人无视的时候,哪怕他位居王侯,别人也根本不会拿正眼去瞧你一眼,那位身为天下共主的周天子不就是最好的实例吗。相反地,一个屠夫走卒之辈,只要他的某种实力达到很强的时候,即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君侯见了你,也定会倒履相迎,笑脸相交的。 这一切的根源,都不过是“实力”二字在作祟罢了。 这么多年来,阿墟无时无刻不在博闻强记、苦练武功,为的不就是有一天能够拥有一份让人无法忽视的实力嘛。现在,他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了。 阿墟一边想着事情,一边立足远望。四顾之下,他也不由得对王家的势力暗赞不已。 王家的府邸足足占据了数十顷的地盘,亭台楼阁,错落有序,奴婢成群,奢华无比,在这城南的权贵之家中也算能排进前五之列的府院了。 阿墟就这样静静的矗立于山亭之上,百无聊赖之际,又开始琢磨起自己的武功修炼上来。 昨夜的一场厮杀,也让他受益匪浅。平日里自己修炼,即使再刻苦拼命,也没有临战之时的那种危机迫切之感,对于自身潜力的挖掘几乎达到了一种让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特别是在树林中一人独战黑袍少女一方的三人,让他对无名功法第一、四、七层三种手上功夫的融合程度修炼到了极限,这就意味着手上三式功夫的融合已经练无可练,这功法融合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对阵善使踏山脚的那位黑袍人的时候,阿墟故意以腿脚对战对方的腿脚功夫,腿脚上三式功夫的融合也算是迈出了第一步,而且这种实战的感悟比他自己去练习获得的成效还要好得多,这腿脚三式对应的心法融合已经达到了全部的十分之一还多。 对于三式剑法的融合阿墟也是获益良多,可能是因为黑袍少女实力较强的缘故,一场苦战下来,让他对于三式剑法所对应的经脉融合程度甚至完成了三分之一,这样的进步不可谓不大,足顶得上他自己修炼十天的功效了。 最重要的是,临阵厮杀,生死只在一念间,对于他的实际战力的提升也是前所未有的。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阿墟身上现在多出了一种自信的气势,这种气势以前在他身上也是找不到的。 可以这样说,一战过后,阿墟的整体实力增强了足有数倍之多,以前的阿墟就好比是一个杀只鸡都要闭眼的雏儿,现在的他却可以挥刀杀人连眼都不眨一下,这就是前后之间的巨大差距。 不知怎的,他竟然对昨夜的那种临死厮杀产生了一丝着迷,究其因可能是这样的对战对他武功的提升效果太好了吧。 …… 华灯初上之时,王之阳终于回来了,看他的神色可以猜出来,此时的他心中充满了一种期待和迫切,也不知道他去见了王家家主一面经历了什么样的场景。 山亭之上灯火阑珊,早已有几个奴仆将亭上的一圈灯笼给点亮了。 王之阳站在阿墟面前也未说话,只是伸手递过来一张写着字迹的锦卷。 墟伸手接过,展开来细看之下,脸上全是喜色。这是一份解除奴籍的契书,上面写着王家自今日起解除和阿墟之间的主仆关系,还归他自由之身。 阿墟是被鬼谷子收为奴仆的,离谷之时又将阿墟转给了王之阳,也便是说整个王家便成了阿墟名义上的家人,虽然当初没有立下什么奴契,但这大周朝的法令也是承认这种主仆关系的存在的。 有了这一张解除奴籍的契书,也便是说从这一刻起,他阿墟与王之阳,与王家,还有那个始终让他看不透的鬼谷子,再也没有了一丝的瓜葛,他彻彻底底的自由了。 这样的一张契约,有的人想想可能觉得毫无意义,它只是阿墟的一份执念而已,有的人又觉得它是必得之物,没有它阿墟名义上总归还是一个奴仆。【写及此处,我不禁想起了自己曾经的一段经历!唉…】 王之阳微笑着问道:“这份契书,可还满意?” 阿墟轻轻点了点头,将这份契书收到怀中,拱手谢道:“此次多谢公子大义成全之恩。” 王之阳松了口气,摆摆手道:“你无需如此客气,你曾经救了本公子一命,这本就是你应得的。” 他言语一顿,接着道:“而且你的武功实力很强,就连我都钦佩不已。我看不如这样,你我今后平辈相交,以兄弟相称如何。” 阿墟惊诧地看着王之阳:“这王公子的气度变得还真是不一般的大,前一刻你我还是名义上的主奴关系,下一刻便可以放下身段,竟要与我以平辈相交了。不过这样一来倒是可以很快的消除这前后身份转变带来的尴尬,而且与我也无害处,倒是好事一桩。” 阿墟这样想着,也便不再扭捏,哈哈大笑一声:“既然王兄抬爱,小弟自是不敢推辞了。” “阿墟小兄弟倒是痛快之人,佩服佩服。王某既然痴长几岁,便自称一声为兄了。”王之阳也是哈哈大笑着说道。 “家主大人想与小兄弟见个面,说是有要事相商,不知可否?” 阿墟心中一顿,不过很快便释然了。 王家府宅,正堂之上。 宽敞的大堂里,八根木柱支撑而起,每根柱子上都点着一盏青铜油灯,将整个大堂映照得通亮。 大堂前方正中的地台上,此时端正的跪坐着一位红袍中年男子,看其面相与王之阳倒是有四五分相像。此人正是王氏家主,王之阳的亲生父亲。 大堂两侧同样的摆放着几张坐席,王之阳一脸恭敬的坐在右首,阿墟坐于左首,正笑眯眯的看着正中的王氏家主。 王氏家主打量了阿墟一阵,哈哈笑道:“果然是相貌堂堂,少年一表英才。你之事老夫已听之阳讲过了,初始时老夫还以为之阳乃是言过其实,今日一见,却是胜过其言甚多啊。如果老夫没有看错的话,贤侄的武功已经达到了融脉凝血的境界,距离宗师大成将不远矣。不知,贤侄可愿做我王家的卿客?” 第024章 武道境界 “卿客?”阿墟抬头脸带疑惑的望着王氏家主。 王氏家主见阿墟这般表情,说道:“原来贤侄不知道卿客意味什么啊。之阳,你为贤侄好好解释一下。” “是,家父大人。” 王之阳朝王氏家主恭敬一拜,正身坐着对阿墟解释了起来:“小兄弟,可曾听说过门客一次吧?” 阿墟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卿客和门客是一种差不多的存在,只不过比起门客来,卿客更加的受人尊敬,所享受的待遇更高。” 看着阿墟脸上露出一副有些感兴趣的神色,王之阳微微一笑,继续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门客,是指某些奇人异士,无法投奔天下诸侯君王来为官致仕,只得依附于一些世家大族,藉此来讨食糊口的一种手段,世人又称之为食客。” “而卿客,名义上虽也算是食客,却又要比寻常的门客要高级得多,这类人拥有的才能无一不是世间的上上之才,也是天下的世家大族所极力慕求的高人。” “可惜世间能当得卿客一职的人实在是太过稀少,像我王家蓄有门客五百人,而卿客仅有三人而已。以小兄弟的武功实力,足以当得我王氏座上卿客。” “不知这卿客能得到些什么,又需要付出些什么?”阿墟好奇的问道。 “像我王家现在的三位卿客,每位每年可向我王家领取黄金千两,另外我王家还向每位卿客配有大宅一栋,美姬十名,其余食用车马随意支取。而需要付出的则是,每当我王家有困难之时,卿客必须鼎力襄助。不过我王家也不会让卿客无限制的襄助,每位卿客每出手一次,我王家还会以额外的财物来做为其出手的补偿。” 听到这里,阿墟对于王之阳提出的条件倒是大为意动。 他现在刚刚离开鬼谷,一人自立,身边连一丁点银钱都没有,在这帝丘城里根本无法立足生活。只要答应了做王家的卿客,这些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他倒也不怕王家来算计他,想他阿墟除了展示出的一身武艺,身上别无长物,这王家又能算计他什么。 而且这一次王家没有为难他就还了他自由之身,也算是想交好他的一个善意之举,以前的事情已是过眼云烟,就让它过去吧,双方也算对对方知道一些根底,合作起来也少了很多猜忌。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条阿墟不想提却又忽略不去的原由,这一次他的脱身计划是瞒着鬼谷子做下的,虽说现在鬼谷子可能不找他的麻烦,但是心中那份忌惮之意总也消散不去,但若是他答应做了王家的卿客,这个事就不会闹得太僵了。 虽说卿客还是要为王家做事,可是一个奴仆,一个卿客,这里面的本质就大不相同了。 别说是对高高在上的卿客,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的门客,王家对于他们的去留也是较为宽松的。双方只不过是一种互相依存的关系罢了,一个供给钱财衣食,一个给人办事,双方合得来则聚,合不来则一拍两散,来去自由的很,羁绊并不是太大。 对于像阿墟这样漂泊无依又素好无拘无束的人,做一个门客,当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阿墟心中一番思量,立起身朝王之阳一笑,又朝正中的王家家主拱手道:“王家给予卿客的这些待遇倒是极其诱人,只不过钱财虽好总归是身外之物,某一直醉心于武学,立志游历天下,不想有太多的羁绊。” “阿墟贤侄,老夫观你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就已修得一身好武艺,可曾有名师指点?”王家家主脸色丝毫没有变化,仍是笑眯眯的,却话锋一转的问道。 “我一直都是自己摸索修炼的,不曾有人指点。”阿墟脸带疑惑,却仍如实答道。这事儿他都和王之阳挑明了的,根本无需掩饰。 “贤侄年纪轻轻,独身便修炼到宗师之境,果然是练武的奇才。不知贤侄可知这融脉凝血之境的修炼之法?”王家家主追问道。 “融脉凝血的修炼之法?小子的修炼全靠自己摸索,倒不曾听人说起过,还望家主指点一二。”一谈论到武功上,阿墟便露出一副感兴趣的神色。 “哈哈。指点倒谈不上。这天下的武学修炼,只要修出了真气,便可谓入了门,称之为初级武者;接着便是修炼体内奇经八脉,周身诸穴,依据经脉的修炼程度又可划分为一级到九级武者;一旦打通全身奇经八脉,周身诸穴,再进一步也便到了武者宗师的境界;宗师级武者还需要融脉、凝血二境,全部修成的话,也便到达了武者的巅峰——宗师大成之境。” 王家家主好像也突然对武学起了兴趣,竟滔滔不绝的向阿墟讲起了武者的境界划分。 这些东西,阿墟以前根本闻所未闻,那本无名功法里也没有提到过,自是听得十分用心。 不过只要一对照无名功法的划分,阿墟倒是能和一级到九级武者境界大致对应起来,比如,修成了无名功法第一层——暴虎一击,便是一级武者……最后,修成了第九层——寒星夺魄,便达到了九级武者。 他现在自己摸索着修炼的三式合一之法来融合体内的经脉,想来便是宗师境界的融脉一说了。 阿墟也不禁暗中怀疑自己是否真得有武学天赋,自己只是对照着一本连名字都没有的武功功法,竟然稀里糊涂的修炼到了宗师级的融脉之境。 “融脉凝血之境,该如何修炼?宗师大成之后,又是什么境界?”阿墟现在满脑子都是武学修炼,那还管他客气与否,直接便将心中疑问问出口来。 “看来贤侄对武学一道,确实是醉心无比。”王家家主眼中异色闪过,口中说道:“融脉之法,便是将全身的脉络融合成一个有机体,确保真气在经脉中运行能够融汇无阻。至于凝血之法,乃是修炼全身气血的法门,具体的老夫也是所知不多。毕竟老夫刚刚迈入融脉这一步,还不如贤侄的境界深厚,真是惭愧啊。” “贤侄问到宗师大成之后是什么境界,这个老夫只是知道那已经是超出了武者的范畴,根本不是我等凡夫所能揣摩的。老夫只能告诉贤侄的是,天下武者之中能修炼至宗师之境的百不足一,而能突破到大成之后那个境界的,更是万不存一,可谓是凤毛麟角。” 王家家主说及此,看向阿墟。 阿墟是一副低头沉思之状,不知在想些什么。 “贤侄……你可知我王家为何能够在卫国立足多年,跻身于大族世家之列?”王家家主看着阿墟的表情,嘴角微翘,口中却徐徐说道。 阿墟轻轻摇了摇头,并未言语。 “书阁,我王家凭的就是先祖留下的一座书阁。”王家家主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又透着一股傲气。阿墟放下心中对武学上的疑问,细细揣摩着王家家主这句话。 这王家家主今日里对他这个外人吐露这么多机密,让他感到有些诧异。一家一族立根之本,怎能轻易于人言及。 阿墟好奇的问道:“仅是一座书阁吗?” “当然。这书阁之中有先祖留传下的许多竹简卷轴,其中便有关于融脉凝血的武学秘籍。不是老夫自夸,我王家书阁在整个卫国都是绝无仅有的。平日里我王家书阁只对本族子弟开放,外人严禁入内。” 王家家主语气一顿,接着说道: “不过贤侄乃是出身于鬼谷,也算是半个我王家之人。只要贤侄答应做我王家的卿客,再帮王家出手一次,老夫做主,这书阁可以对贤侄开放一次。” 这个条件,阿墟不可谓不动心了。 以前的他参照无名功法修炼完了第九层,有机缘巧合的摸索到了融脉之境的修炼之法门,可是接下来的凝血之境,那根本就是毫无所知,甚至还是今日才听人说起。 以前的他迷迷糊糊的修炼,今天确实涨了不少的见识,甚至是以前独自修炼上的很多迷糊之处,今天一下子都想明白了。会有这样的结果,完全是因为他缺少这方面的法门啊。 王家书阁中的武学秘籍,他是势在必得。 本来,阿墟就已经想好要做王家的卿客了,之所以一直没有开口答应,为的不过是想多捞点好处罢了,而王家家主也开出了这么诱人的条件,他觉得事情可为了。 只见阿墟起身道:“王家卿客,小子答应了。” “好。即日起,贤侄便是我王家第四位卿客了。来人!”王家家主开口一呼,殿堂外进来一青衣侍从:“吩咐下去,今夜摆宴以宣庆贺。” “恭贺父亲大人又慕得一位卿客。我王家大兴之期,指日可待。”一旁的王之阳起身,对王家家主大礼拜道。 王家家主满脸喜色,挥挥手说道:“哈哈…今日之事,我儿之阳当居首功。卿客的宅院、侍从之事还需你立刻去办,你先下去吧。为父还要与阿墟贤侄说说话儿。”看着躬身退出的王之阳,王家家主满意的微微颔首,自己这个儿子,才数年未见,长进确实匪浅啊。 第025章 青玉之谜 王家家主回过头来,对阿墟笑眯眯的问道:“我儿之阳言及,贤侄乃是五岁方入鬼谷,却不知贤侄幼时是何方人士?” “小子离家之时年纪尚幼,所能记起的儿时旧事本就不多,不过由一些记忆来推测,应当也是卫国帝丘人士。至于生于何家何姓,却有些记不清了。此次恳求鬼谷先生允我离谷,小子也是存了一份找寻亲人的心思的,只求在有生之年能够认主归宗,小子今生就无遗憾了。”阿墟有些哀伤的说道。 他有意隐瞒了那种可能出身于君侯之家的推测,不是不想说,而是这只能算阿墟自己的一种猜测,还有待验证,现在说出来,别人多半会认为他异想天开。试想一下,一个君侯之家的子弟又怎会莫名其妙的失踪呢? “贤侄不必悲伤。你即为我王家卿客,我王家定会不遗余力派人助你找寻父母的。只是还需要贤侄多提供一些线索才行。”王家家主出言劝慰道。 阿墟鞠了一礼,拜谢道:“那就多谢家主了。小子只记得,自己年幼之时居住在一座很大的石头宫殿里。还有一个比我大四五岁的同胞哥哥,论相貌我俩幼时长得极像……” “自从那次进山打猎时小子坠崖之后,得蒙鬼谷先生医好了性命,可却失了忆,直到几年前才……小子本想今生在鬼谷中一直恪力侍奉先生,只求能报答先生救命恩情之万一,怎奈心中日夜思念家中父母,才不得不向先生辞行。” 阿墟将自己记忆里的东西大略讲了一遍,当然一些无关大局之处也做了些改动,以免让眼前的王家家主听了受到某些刺激。 还有些事情,以前做奴仆的时候不能说,现在作为一个卿客却是能够讲的。 阿墟将这些讲出来也有他自己的目的,因为想要找寻自己的父母亲族,必须要人帮忙才行。 先不说帝丘城那么大,光是君侯一族,历经数百年繁衍生息,族中男丁都不下千人,单靠自己一人去找,这个工程可就有些浩大了。 “小子离家多年,身上唯一的一件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便是这块刻着一个‘墟’字的青玉了。”阿墟举起那块在手中把玩着的拇指大小的青玉,递与王家家主瞧看了几眼。 这块青玉他自从记事起便一直佩戴在身上,乃是他视若身家宝贝的东西,他的名字也是由青玉上刻的那个字而来。 王家家主仔细看了一阵那块青玉,脸上略带惊异的看了阿墟一眼,便将手中青玉还与了阿墟,只听他说道: “你这边随身青玉,看成色和做工都堪称极品,根本不是平常人所能佩戴的,便是我王家这样的世家大族,也不一定能拿出一块这样的好玉来。你看这做工,看似简单,却是出自名家之手。我卫国有此造诣者绝不超过一手之数,只要找到那几位名家一询问结果便知。这样一来,需要寻找的范围就大大的缩小了。” 身为王家家主,眼力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一眼便看出了阿墟这块青玉的价值来。 “阿墟贤侄,不妨将这块青玉放在老夫这里几日,老夫遣人持此玉问过几位名家之后,再归还贤侄。一月之内,必会给贤侄一个答复。” 阿墟略一思量,便将手中青玉又递与王家家主手上,口中称谢道:“那就有劳家主费心了。” 两人又交谈了一会,阿墟便出言告辞了。王家家主遣了一位小厮,将阿墟领到一间待客厢房歇息去了,阿墟闭门继续融合经脉,直等宴席开始。 就在阿墟离开没多久,王之阳的身影便再次出现在了王家正堂之内。 “之阳,安排的如何了?”王家家主坐在正中案几之后,又恢复了那一副一家之主的威严。 王之阳先恭敬的施了一礼,开口回道:“启禀父亲大人,孩儿已为新卿客按例调拨了一栋大宅,十名美姬,黄金千两,其余诸事也吩咐下人去办了。宴席也已准备完毕,三位卿客也知会到了。” “嗯。”王家家主满意的点了点头,“你的这位昔日仆从,来头确实不小啊。” 说着手中拿起一物,正是阿墟的那块贴身青玉。 王之阳好奇的接在手中,仔细看了一阵,有些疑惑的望向王家家主,好奇的问道:“父亲大人,这不是阿墟身上的一块青玉吗?难道还有什么来头?” 阿墟服侍了他**年,这块青玉王之阳也曾见过多次,自是一眼便认了出来。不过在他看来,这不过只是一块品质尚可的玉石罢了,就这么拇指大的一小块,还不配让他这个王家嫡长子放在眼中。 王家家主却并未说话,微微仰头思索了一会,才好似在追忆一件极为久远的事情般,片刻之后才幽幽开口讲道: “你不识的也不怪你。即便是为父,若不是见了此玉怕也是要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回事。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你祖父还是家主,为父还在朝中担任司徒一职,那一次卫国先君朝拜周天子,得蒙天子赏赐了一块青玉,后来先君又将其分成数块,赏给了几个公子和身边近臣。” “你三叔祖因位居卫国三公之一的太傅之位,才得蒙赏赐了一块,那块青玉还不及你手中这块的一半大小。你三叔祖一向视之如宝,为父也是机缘巧合才见过一次。而你三叔祖手中的那块青玉和这块的材质几乎一模一样。” 王之阳嘴巴被惊得微张,有些不信的道:“这不会是巧合吧?可能只是材质相近而已。” “哼,你是在怀疑为父的眼力吗?”王家家主冷斥一声,吓得王之阳连忙伏地连称“不敢”。 王家家主又冷哼一声,才继续讲道:“这种玉乃是东夷朝贡周天子之物,产自东夷之东的一个海外蛮夷岛国,在我卫国也仅是出现过那么一次而已。你再观此物雕工刀法,又岂是平凡匠工所能有的。” “明日,你持此物去拜访几位城中大匠人,务必要搞清此玉当年是何人所持之物。另外,你再遣人查探一下,这二十年里,我王家的那几个死对头是否有过子嗣失踪之事。若是为父没有记错,当年那几个死对头族中也曾有人得蒙先君赏赐过两三块这种青玉的。”王家家主冷冷的吩咐道。 “父亲大人,若是此玉真是出自我王家的死对头族中。那阿墟又该如何处置?”王之阳微微抬起头,小心出声言道。 王家家主冷面言道:“但愿不是吧。若真如你所言,哼,那就暂时压下此事,那时由这个阿墟来对付我们的那几个死对头,岂不是更加妙极。” “父亲大人英明。”王之阳脸上一副阴狠之色。 前日夜里受袭之事,王家只是略一查探,便已查知背后主使之人正是王家的一个死对头。虽说自从那事之后,王之阳因此变得心机越加不凡,可是每一想及那临死之际的恐怖,他都忍不住恨得牙根直痒。 “父亲大人,儿子昨夜被刺杀一事该如何处理?那几个死对头,还有那个黑狼……”王之阳试探着问道。 “我儿莫急。敢刺杀我王家之人,为父必让他付出十倍的代价。我王家的几个死对头且先不急,量他们也活不过多久了。至于那黑狼,传闻他们的大狼头冷焰魔已经超脱了武道宗师的范畴,根本不是我王家可以招惹的。若是鬼谷家祖在的话,我王家自是不怕他小小的黑狼,只是……”王家家主摇头叹息道。 第026章 大宅,黄金,美姬 “鬼谷家祖在离谷之前,曾嘱咐过孩儿,我王家若非遇到灭族亡家的危机大难,他是不会再轻易出手相助的。”王之阳一脸的惋惜神色。 “家祖也曾对为父讲过,他已庇护王家百余年,并且还在族中书阁留下了修炼之法,他所能做的已经是极限了。我王家若想真正的大兴,还必须靠族中后辈自立奋进才可。其实为父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怎奈为父无能,后辈子孙又无多少可堪造就之材。”王家家主神色愧疚,只能望梁兴叹不已。 王之阳连忙跪地,叩头不止,大声自责道:“孩儿该死!孩儿该死!父亲大人雄才大略,这几十年我王家早已今非昔比。要怪都怪孩儿无能,只知贪耍顽劣,未曾为族中兄弟做好标榜。” “我儿不必自责,你的孝心为父心中自知。你在族中子辈中无论心机资质俱是上佳,为父这家主之位早晚也要传于你手的。你需谨记一事,文虽能治家兼之谋食于国,但唯有武,才能保族护家。这武功修习,必须时刻谨记,不可有半点懈怠。” 王家家主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口中却不失时机的训斥道。 “父亲之训实乃至理名言,孩儿定当谨记。日后必定用功修习武艺。” 王之阳俯首聆听教诲,一副大受教导的样子。 “那阿墟年方十六,就已修炼到武道宗师之境,你可多多结交拉拢与他。即便他是我王家对头之子嗣,为父也有手段对付他,让他为我王家所用。”王家家主一副胸有成竹的语气。 “我王家算上为父在内本有三位武道宗师之境的族人,再加上三位卿客中也有两位,一共是五位武道宗师。而其他几个死对头族中也是各有五位武道宗师,平时谁也奈何不得谁。可是再算上阿墟这个新得的卿客,我王家有了六位武道宗师,便稳稳压过了几个死对头中的任何一个。” 王之阳也是满脸的大喜神色。 王家家主吩咐道:“之阳,时辰不早了,你先代为父下去好好准备宴席。切记,不可怠慢了几位卿客。” 王之阳道了声“是”,便拜辞退了出去。只是他在正堂外,手中摸着阿墟那块贴身青玉,静立了片刻,才直奔某个方向而去。 —————— 偌大的王家正堂里,只余下王家家主一人席地坐着。 “他公冶家敢动老夫的儿子,老夫便让尔等晓得我王家并不是那么好惹的。哼,公冶家,老夫便先拿尔等开刀。” …… “那阿墟虽修炼到了武道宗师之境,却不知实际战力如何,还需吩咐几位卿客试试他的底细才成。” 王家家主独坐堂中,口中喃喃说着。 —————— 月色如勾,繁星点点。帝丘城南,一栋大宅之中。 阿墟盘膝坐于宅中一座凉亭内,宅院里静悄悄的。一侧的偏房之中,亮着几注微弱的灯光,不时传出阵阵女子的低语声。 这里便是王家为阿墟这个卿客安排的大宅。这大宅虽比不得王家的那种世家大宅院,可若放在整个帝丘城中,也算是一处不错的所在了。 当时,阿墟与王家家主见过面,离开之后没多久,便有人领着他前去赴宴。 世家大族的待客宴席自是不凡,一人独占一张案几,身旁还有两位俏丽侍女伺候着。各种珍肴美味,如流水般一波接一波端上来,又有美酒畅饮,伴有歌舞助兴,着实让阿墟大开了一回眼界。 宴席中,王家家主坐主位,一侧坐了几位王氏族人,另一侧却是王家的卿客,除阿墟之外,还有三位卿客。 其中有一位中年文士,乃是王家首席谋士,姓李名子期,此人虽也有武功在身,可还未修至宗师之境。 另两人都是武者打扮,一位四十余岁面相的齐姓虬髯大汉,修为在宗师级的融脉之境;另一位是个七十余岁的白发老翁,王家家主唤其为柏胥先生,阿墟也未见有人提及其姓名,这柏胥先生竟已经修炼到了凝血之境,阿墟根本看不透其实力。 席间,那齐姓虬髯大汉以比武助酒兴之名,硬拉着阿墟比试一番,阿墟自是明白这是王家试探之意,也不推辞。与那齐姓大汉对了几招,双方仅是交手试探,几合之后便以平手之局归座。 王家众人见了阿墟本领,也是高兴无比,劝酒更加殷勤。宾主尽欢而饮,直至子时还未停宴,阿墟只得故作酒醉,王家才派人将他送到了这所大宅之中。 王家给他安排的这所大宅,离王家府邸仅里许路程,往返倒也不算麻烦。 他一进宅门,便看到十位俏生生的美姬含羞而立,厅堂正中的桌案上方方正正的摆放着一堆光芒灿灿的黄金,那一刹那阿墟都被惊得失了神。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摇了摇头,再定眼看去,这些东西依然还在眼前,而不是做了一场空梦。大宅、黄金、美姬,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阿墟自然也不例外。 前一刻,他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奴仆,可下一刻,他竟已经拥有了这么多梦寐以求的东西。一日之内,地位之变化简直称得上翻天覆地。 居大宅,挥金银,拥美姬,这便是令无数男人为之搏命的人上人生活么? 阿墟挥挥手,赶走了送他来的几个王家侍从,几步上前,双手抓起一把把的金条抛飞上天,清脆的叮铛响声此起彼伏…… 多么美妙的声音啊,阿墟竟陶醉其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墟竟一下子伏在了桌案之上,几个美姬惊呼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一阵酥麻的感觉顿时从身体四处传来,几乎是下意识的,阿墟单手一探,手掌顿时抓在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背后传来一声娇呼,回头看去,却是他一只手竟抓住了一位美姬的峰房之上,那感觉是那么的酥软滑腻。 下一刻,阿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胯下一物“噌”的直立而起,阿墟双手一拽一抄,那位美姬便被阿墟抱在怀中。 那美姬显然也被惊得呆住了,一声低呼还未喊出一半,小嘴已被一张喘着粗气的大口印在其上,接着一只大手落到她身上,不停的摸来抓去,那美姬只能不停地忸怩着身子,发出阵阵“嗯嗯”的嘤咛声。 厅中的其它九位美姬也被房中的情形惊呆了,一时间竟忘了该做什么。 可还未等她们反应过来,便只见她们眼中的主人突然放下了怀中女子,理也不理她们,转身大踏步朝厅外走去。 厅中只留下一众呆傻站立的美姬,那位被阿墟放下的美姬却是站立不住,身子软绵绵的瘫坐下去。 走出大厅的阿墟,不觉摇了摇头,体内真气游转一周,将心中燥意压了下去,顿时间脑海一片清明。 刚才他特意放下了心中警意,任由自己的本性,尽情的投入进去,好好享受了一番人上人的生活。 黄金、美姬,这种醉生梦死的生活,虽然美妙不可言,但也极易让人迷失本性,实乃习武之人之大忌。就在走出大厅的那一刻,阿墟便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大宅、黄金、美姬,一朝得之,也可能一朝失之。这世间能依靠的,唯有自己的实力。 实力强盛,想要什么东西,自会有人送上门来;实力弱了,这些身外之物保不住且先不说,怕是连自己的身家性命也要被他人生生夺去。 他阿墟想要的,乃是一身足以纵横于天下的强横本领。 …… 大宅之中,最令阿墟满意的地方便是门屏之后的筑于假山上的一处凉亭。 这凉亭虽不及王家府宅中见到的那座精致,但已经令阿墟很满意了。这凉亭高约十多丈,登临其上,附近数里之内的灯火尽收眼底。 阵阵清风拂面,阿墟脑海中梳理着今日在王家发生的众多之事,心中做着计较…… 不多时,诸事厘定,他便抛却心中杂念,随地盘膝而坐,开始融合起体内的经脉来。 第027章 任务来临 这本书写了也有八万字了,虽然更新慢了点。但我还是希望大家给点支持,收藏一下,要是能再赏张推荐票票就好了。 谢谢大家了。 —————— 第二日一大早,宅子外便有人敲门,阿墟命人开了门,一看乃是王之阳这位王家公子。 二人见面,一番笑呵呵的客套话之后,王之阳一挥手,只见一名满脸警惕的青衣仆从牵着一头乌驴儿过来,正是那黑炭头。 阿墟呵呵一笑,谢过了王之阳。 只见他一招手,黑炭头便挣脱了仆从之手,朝他飞奔过来。黑炭头大嘴亲昵的在阿墟衣袖上磨蹭着,仿佛在表达着对阿墟昨夜将它撂置在王家不管不顾的不满。阿墟轻轻捋了捋它的鬃毛,黑炭头才算消停下来。 他命人将黑炭头牵下去,安置在院子中的马厩里,又命人去准备青草精料。 等阿墟忙完了这些,王之阳才笑呵呵的道:“阿墟兄弟,这头乌驴儿绝非凡品啊。今晨,为兄醉酒还未醒,就有下人飞奔来报,说是这乌驴儿在我家的牧马房里闹翻了天。为兄过去一查看,原来是底下的仆从一早起来,发现这乌驴儿将我王家的几十匹良驹好马竟逼得蜷缩在一角,而它自己一个却霸占了整个马厩。几个仆从看不过去,想将它拉出马厩,却被它几下给踢翻在地,底下人没人敢去动它,才报知到为兄这里。” “为兄遣了数十个健仆扑上去,可是足足折损了近一半人手才将它捉住,给它按了副笼套之后,这驴儿虽是不再闹腾了,却又不饮不食起来。说句真心话,如此不凡之驴,为兄也是见猎心喜啊。可为兄拿它没辙,只有给兄弟你送回来了。”王之阳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又大为不舍的模样。 “此驴虽是先生之物,可却是与小弟相伴长大,别人若想碰它,它自是不服的。此次既然王兄相让,那小弟就不客气了。来,王兄里面请。”阿墟笑眯眯的解释了几句,便请王之阳去屋里坐。王之阳拱了拱手,笑着说道:“正好,为兄今日来想此,顺便也要向兄弟讨教一些习武之事……”两人边说,边朝府内走去。 ……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阿墟一直深居大宅,极少外出。 每日里大半时间,都在凉亭上修炼武功。闲暇之余,和黑炭头培养一下感情,读些杂书,逗弄一下身边几个侍女,日子倒也过得颇为充实有趣。 慢慢接触下来,阿墟知道那日被他强吻的美姬,名叫豆子,从小便被人从南方贩卖到了王家,阿墟便指名让她做了自己府里十个侍女的管事人,平日府里的一应杂事和与王家下人的供用调度都交给了她管理,阿墟一心修炼武艺,自然懒得去管这些闲事。 王家赠与他的这十位美姬,都是十五六岁的处子之身,名义上是供他取乐之用,可平日里阿墟和她们调笑一下还行,真若是行什么男女床笫之事,他却又有些不愿了。 须知修炼武功之人,最好保持元阳之身,一旦精关失守,会对一个人的练武之路产生一些不良的后果,诸如破了元阳之身的武者,武道精进变得困难一些,这对一心习武的阿墟来说自然是不能容忍的。 黑炭头自从安家这所宅院之后,日子也是过得舒服无比。 阿墟将它的笼套给取了下来,对他来说黑炭头就和自己从小相伴长大的兄弟一样,他自然看不惯黑炭头受到什么束缚。而且黑炭头一直没有受到过什么束缚,在鬼谷的十多年里它一直都是被自由自在的散养着的,可以说整个鬼谷都是它的小天地。 阿墟居住的宅院虽不算大,有些束缚了它,为此阿墟还觉得有些愧对了它。 他专门派了两个侍女照料黑炭头的居舍喂养,又遣人在整个帝丘城的药材商铺专门搜罗了一堆新鲜草药,以供黑炭头饲用,这一个月下来,为了买这些药草,王家给他的千两黄金已经耗费了五六百两。 好在付出总有些成效,以前的黑炭头一副瘦小的身板,也算变得健壮了许多,不至于看起来那么扎眼。 一般的驴儿只要长个一两岁便算是成年了,可黑炭头已将十多岁大了,依然还是一副长不大的样子,为此阿墟也曾担心了许久,不过最后也都不了了之了。 好在让他欣喜的是,黑炭头比起一般的驴马要通人性的很,就连那些好马良驹见了它都要畏惧三分,这更加显示出了黑炭头的不凡之处来。 在阿墟看来,黑炭头的灵智虽高,可总是跟两三岁的幼儿一般,玩性十足,经常自己在院子里撒欢乱窜,大片花草惨遭它的驴蹄践踏。 几个侍女起先还很惧怕它,后来察觉只要不惹恼它它就不会伤人之后,倒也渐渐喜欢上了去逗弄它玩儿。 期间,王之阳以探讨武艺的理由来拜访过阿墟几次,以前的王之阳玩心太重根本连真气都没有修成,这一次好像真的铁了心要学武功,竟然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只用三天便修出了真气,二十天由初级武者进阶一级武者,现如今正向二级武者的关卡冲击。 让阿墟不由感叹,这些世家大族子弟,在功法、药材都不缺的优势下,一旦狠下心来,其进展之速果然不可小视。 一个月的不辍修炼,阿墟终于将无名功法的九式修出的经脉融合成为了三式。真气在体内运转更加流畅,而且真气的总量也有了五成的提升。 现在,他正尝试着再将融合来的三式,再进一步整合成完整的一式,这样一来只需要一种真气运行线路,就可以随意的施展出无名功法的九种武功招式,达到融脉之境的圆满地步。 之后,他只要再摸索着修至凝血之境,就可以算是宗师大成,真正立于武道的巅峰。 最后这一步九脉合一的修炼,其实是将新形成的三脉再次的合三为一,这一步要比先前的修炼困难许多,可是修成之后的巨大好处,又诱惑着阿墟孜孜不倦的修炼着。 现如今,这最后的九脉合一,已经初步迈入了门槛,只需要日后再好好花功夫打磨即可。 …… 这一日,阿墟正在看着几个侍女给黑炭头擦拭清理皮毛,院门突然被人敲响,开门一看,原来是王之阳再次来访。 阿墟笑呵呵的将其迎到大厅之上,两人落座之后。王之阳示意之下,几个仆从退出厅外,大厅里只剩下阿墟和王之阳二人。 看着王之阳这幅模样,阿墟心中也不由得一提,这次看来是有事情发生了。 果然,王之阳开口道:“阿墟兄弟,最近过的可好?” 阿墟笑着点了点头,回道:“还算不错。小弟这一辈子,还从没像这一个月来过得这么舒心过。不知王兄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这一次,我王家遇到了一件难事,需要几位卿客相助才行。”王之阳脸带为难之色的说道。 “呃,是什么事情还能难倒王家?看来此事绝对非同小可。” “事情倒不是很大,不过是我王家的一队商行车马被人给劫了,其中里面有一批我王家十分要紧的货物丢失了。这种事情本来是不用麻烦几位卿客出手的,但是劫我王家马车的那批人里面有两名武道高手,其修为应该在宗师之境,所以必须麻烦几位卿客一起出手才行。” 听了王之阳的描述,阿墟不禁好奇的道:“对方是什么来头?王兄可曾查探到了。” 若是宗师级以下的武者倒还罢了,可是牵扯到宗师级强者,这事儿还真必须他们几个卿客出手才行。 “根据传回来的消息,从护卫商行车马的卫士尸身上发现了一种伤口很像一种叫毒冰爪的武功造成的,而这种武功乃是公冶雄的独门绝学。这公冶雄乃是我王家的死对头公冶家之人,所以我们怀疑这是公冶家针对我们王家的一次报复。”王之阳说道。 “报复?”阿墟有些疑惑的问道:“两家虽是死对头,可平日里应该都是互相克制的吧,对方怎么敢明目张胆的劫持王家的商行车马?” 王之阳苦笑一声,说道:“兄弟还记得我被黑袍人刺杀的事情吧,事后我父怀疑就是公冶家雇了黑狼中的杀手干的。所以,我父也秘密遣人把公冶家的一位公子给干掉了。这一下,我王家可就算和公冶家正式开战了。” 第028章 雪夜潜伏(赏一下收藏吧!)) “这十几日来,王家和公冶家明里暗里已经交手了数十次,可双方还算克制,一直都是些小打小闹,顶多就是派些四五级武者领着手下交交手罢了。虽曾想到这次公冶家竟然派了两位宗师级的强者出手,我父亲和家中几位族老很是愤怒,一致决定给公冶家来一次狠狠地打击。”王之阳斩钉截铁的道。 “不知道这一次,家主需要我做些什么。”阿墟不慌不忙的问道。 王之阳脸色一正,看看厅中无人,才小声的说道:“我王家探知那劫我商行马车的公冶家之人还未返回帝丘城,而是在北方八百里外的黑沙渡口出现了他们的踪迹。族中决定派遣四位宗师级武者秘密赶往那里,将他们击杀。” “击杀两名宗师级武者,我们人数虽然多出一倍,可也十分困难。”阿墟有些为难的道。 “小兄弟放心,这次族中除了请三位卿客出手之外,为兄的八叔祖也会出关前往。我八叔祖早已修炼至融脉的圆满之境,只是还未开始凝血这一步而已,再加上柏胥先生这位凝血之境的高手,小兄弟只需要和齐卿客在一旁相助即可。”王之阳解释道。 “而对方的公冶雄刚刚进阶宗师级武者,另一个我王家虽然没有查出是公冶家的哪一个人出的手,但应该也只是融脉之境而已。因为公冶家唯一的一位凝血之境的高手被证实现正坐镇族中,根本没有外出。所以说这次的成功把握还是很大的。” “这一次我王家要求的目标是夺回被劫的货物,将对方的两位宗师级武者至少击杀一人。这次行动我王家会以三枚凝血果作为每位卿客的出手酬劳,事成之后还可以让小兄弟进入族中书阁一次。”王之阳的一番话,让阿墟听了大为心动。 他早就想去王家书阁看上一看,因为里面藏有凝血之境的修炼法门,这正是他目前所需要的,眼看他就可以融脉成功,可是对于凝血之境如何修炼还是一无所知。 他又有些疑惑的问道:“王兄,不知这凝血果是何物?” 平日里他所能接触到的关于武功修炼的书籍少之又少,这凝血果根本听都没有听过。 “凝血果,是凝血之境的武者修炼所需的一种奇果,而且对于融脉有成的武者进阶凝血期有奇效。至于其他的,为兄就不太熟悉了,毕竟我也只是修炼到二级武者而已。” 王之阳顿了一下,又道:“实不相瞒,我王家的商行这次被劫的货物里就有一批凝血果,乃是王家耗费大量人力财力在北方一处寒冰之地中搜寻到的。若是平常货物被劫的话也就算了,可是这凝血果乃是我八叔祖进阶凝血期指明的索要之物,所以这一次我王家八叔祖亲自出手,不惜派出大半的实力,誓死也要夺回此物。” “这凝血果功效如此神奇。王兄,不知那批货物里,有多少枚这种凝血果?” 阿墟心中也对这如此神奇的凝血果动了心思,他马上就要冲击凝血之境,若是多备几枚这种凝血果,那岂不是成功率更大一些。 “多少枚?”王之阳嘴角微撇,阿墟话里的心思他又怎会看不出来。 他开口说道:“估计不会超过二十枚。这种奇果极难寻到,我王家也只是找到了一颗不大的凝血果树,除了支付给小兄弟等人的报酬之外,估计也剩不了多少。不过我父亲好像说过这种果子对进阶凝血之境虽有奇效,可服食三枚已经足够了,超过三枚效果会变得微乎其微。而且进阶凝血之境后再服用的话,对凝练精血效果也很一般。所以族中才会定下三枚凝血果作为出手的报酬。” “哦。”既然只能服食三枚,阿墟只能表示很惋惜了,这世间对凝练精血的奇物应该不止凝血果这一种,日后再去寻找便是了。 ———— 三日之后,四匹俊马停在了一处冰谷之中,马上乘着四位男子,正是阿墟四人。 王之阳拜访之后的当天夜间,阿墟便和其他三人秘密的出了帝丘城。夜间城门虽然紧闭,可是那城墙根本难不住宗师级的武者,四人出城之后,骑上王家早已准备好的快马,连夜北上而去。 王家这一次的行动做得十分隐密,而且还要求四人必须速战速决。 一旦消息走漏,公冶家会有防备不说,还很有可能派出宗师级武者前来救援,或者可能趁着王家坐镇的宗师级强者人数大减的空虚期对王家府邸进行报复,这两种情况都不是王家之人愿意看到的。 冰谷紧挨着一条名叫乂水的大河。 此时气候眼看临近寒冬,乂水上游的河水结冰之后被冲流而下,在冰谷附近的数里宽的乂水河面上形成了持续不断、沉沉浮浮的冰凌,这是艾水每年寒冬来临和过去之时必须经过的两次冰汛。 乂水河对岸便是冀州之北赫赫有名的一处渡口——黑沙渡。 每年的冰汛时期,黑沙渡的所有舟船全部进坞躲避冰汛,因为此时乂水中的冰凌势大诡异,若是行舟的话,定会被河水中神出鬼没的冰凌给击得船毁人亡。 根据王家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公冶家包括公冶雄在内的两个宗师级武者就在黑沙渡停留着。面对着数里宽的乂水,即便是宗师级的武者,也只有止步不前,望河而叹的份儿。 好在这冰汛持续的时间并不会太长,一般半个月之后,黑沙渡附近气候也已进入寒冬,乂水河面会结起厚厚的冰层,行人自可以在冰上往来穿梭。 阿墟四人到达乂水边上的当天夜里,天空便飘起了鹅毛大雪,气温骤降,不出三两日河面便要结冰了。 他们所隐身的这处冰谷,位置绝佳,外面之人很难查看到谷中情形,而谷中人却能藏在谷口,将附近几十里长的河面尽收眼底。若是有人从黑沙渡附近踏冰过河,自然瞒不过阿墟四人的眼睛。 就在第二日深夜,河面刚刚结起薄冰的时候,在谷口轮值守望的齐姓虬髯大汉便发出了一声秘密的示警。 阿墟慌忙停止了修炼,起身就出了暂时安身的山洞,飞驰到了冰谷谷口,柏胥先生三人早已隐在谷口朝外面张望着。 阿墟也慌忙寻了个隐秘点的地方,往河面上望去。只见远处的河面上正有一行六人朝着河这边飞奔而来。 为首的两个人影速度飞快,脚尖轻轻一点,一步跃出就有十余丈远,身后那四人一跃也有五六丈远,仅仅追在前面两人的身后。 阿墟心中立刻便看出,前面那两人的步伐来看必是宗师级强者无疑,其后的四人实力虽可以肯定不是宗师级武者,但也多在**级武者之间。看来王家的情报准确无误。 这次的行动是以那王之阳的八叔祖为首,阿墟这三位卿客听其安排来行动即可。 王之阳的这位八叔祖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比王家家主还要年轻十岁的样子,平时在族中极少管事,只知闭关练武,三十余岁即修至融脉圆满的境界,为王家族人中第一武功高手(鬼谷子除外)。此次若非他进阶必需之物凝血果被劫,也不会轻易离开帝丘城的。 此人性格火爆,却为人仗义,在王家辈分又高,外人多唤他一声“八爷”。 只见柏胥先生和八爷低低商议了一阵,便听八爷道:“这几人实力颇为不弱,我等需防止他们有人逃脱,不然我王家在帝丘城中会有些危险。前面两个宗师级武者先由我和柏胥先生一人拖住一个,齐兄和阿墟小兄弟将后面四个**级武者迅速击杀之后,再分成两路支援我和柏胥先生。我等二对一之下,务必要将他们两人留下。大家先悄悄摸过去,一等他们靠近岸边便速速动手。” 对这个安排,四人都没有意见,于是悄悄隐了身上气息,在夜色和地形的掩护下朝河边摸去。 第029章 V水之战(上) 夜黑漆漆的,天空还飘着雪花。白色的冰面微微反射着光线,冰上疾奔而来的六道黑影根本瞒不过众人的眼睛。 不一会的工夫,最前面的两道黑影已然奔过了河面的一半,离众人还不到里许的距离。 阿墟伏在一个小土丘之后,心里有些紧张又极为的兴奋,能和宗师级的强者交手的机会极为稀少,他自然不想错过。 自从离开鬼谷以来,他出手的机会只有两次。 一次是和黑狼的杀手,那次除了那名逃跑的黑袍女子有些看头之外,其他人根本就是被他给虐杀的,而且他事后分析,那黑袍女子的实力顶多也就是刚摸到宗师级门径罢了,完全是因为自己当时经验不足才被对方跑掉了。 第二次是在王家的宴席上,和齐姓虬髯大汉过了几招,双方仅是点到为止,根本就不过瘾。 这一次,不管怎么说也得好好和一个真正的宗师级武者斗上一斗才行,像这样的殊死搏杀对武道精进最是有用,说不定,阿墟的融脉之境能否速成,希望便落在这几人的身上了。 公冶雄今天的心情很不错,虽然天上下着大雪,却根本拦不住他脚下极为轻快的步伐。 前几日,他奉公冶家主之命,和一位族中卿客领着一干手下,千里迢迢驰往北疆,在一处冰原之上将死对头王家的一队商行车马给劫了。 事前族中安插在王家的探子打听到,这队王家的商行马车里有一批对死对头王家至关重要的货物,却也没想到会是对进阶凝血之境有奇效的凝血果,这可是一批不可多得的宝贝,绝对算得上是一份意料之外的惊喜啊。 按照族中惯例,这一批凝血果里他可以留下四分之一作为自己的报酬,不多不少正好是四枚凝血果,这可是对他不久的将来冲击凝血之境有着意想不到的帮助,有了这四枚凝血果,他公冶雄有十成十的把握进入凝血之境,不久的将来,公冶家族自立族三百五十年以来的第四位登上武道巅峰的强者即将横空出世了。 公冶雄是越想越得意,就连心中积压的那一丝因冰汛耽搁了三日行程带来的郁闷感也被冲淡了,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飞**中去闭关修炼啊。 乂水河的对岸就在眼前不远处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后的一个小包袱,里面就装着他这次意外得来的十六枚凝血果,死对头王家的几个老东西怕是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商行的货物竟然被人给劫了吧。 二十丈外就是河对岸了,公冶雄一个老鹰展翅腾空而起,就想一步跃到岸上去。 突地,一丝极度危险的警兆自他心中响起,根本想也不用想,他就本能的将袖中一对毒冰爪扔了出去,“叮叮当当”一阵如冰雹砸在锅盖上的响动过后,公冶雄才堪堪落在了对岸的平地上。 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片绿幽幽的银针,公冶雄面色阴沉的朝前方望去,只见他身前百米开外站着四个不速之客。 这四人呈扇形将他们一行人的前进之路隐隐给封住了,公冶雄往身后扫了一眼,脸色却是变得越发铁青,刚才的一波银针并非只针对他一个人而来,而是把他们一行六人都给覆盖在内了。 和他同行的那位族中卿客倒是安然无事,可身后不远处的四位族中子弟却被刚才一片银针给弄得手忙脚乱,其中一人眉心着了招,脸色立刻变成了乌黑青紫色,白眼一翻掉落到冰面上,把冰面砸了个窟窿,瞬间身子便被冰面下湍急的河水给吞没了。 这人是他在族中的一位关系极亲的子侄,一股子杀气自他心中腾地升起,直冲百米外的四个人影罩去。 一被这股杀气罩住全身,四人之中的阿墟只觉得皮肤的汗毛都竖立而起,体内真气微微一外放,才将这突来的杀气给冲散掉。 “千雨寒针,王老八!” 公冶雄冰冷声音中透出的杀气比他外放的不知强了多少倍,双眼死死地盯着四人中的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这人正是王之阳的八叔祖“八爷”。 阿墟没想到这位八爷的外号,竟然是这么个名字,看他长得五大三粗,却能使出这么一手聚针为雨的高明暗器手法,真是人不可貌相。 “毒冰爪,公冶雄!”这位八爷的语气和公冶雄针锋相对,身体外放的气势将四周公冶雄的杀气冲得一干二净,“劫我王家马车者,杀无赦。” 八爷口中的杀字还未落下,袖中一挥,又是一片寒光闪闪的银针蜂拥射出,直奔公冶雄全身命门而去。接着八爷身子暴起,朝着公冶雄而去。 看这两人干仗的劲头,显然是老对手了。 就在这位八爷和公冶雄交上手的同时,柏胥先生和公冶家的另一位宗师级卿客也各施手段战在了一起。 阿墟侧目,望了一眼旁边不远处的齐姓虬髯大汉,对方和他一样都没有动手。 好像觉察到他投来的目光,齐姓大汉大嘴一咧,哈哈笑道:“小兄弟,只剩三个人,这下可不好分了。” 阿墟淡淡的说道:“各凭本事。” 说音刚毕,“仓啷”一声,一柄三尺长剑已握在手中,脚尖一点,身子便化为一道魅影朝着河面扑去。 “哈哈。好。”齐姓大汉大笑一声,手提一柄长刀,身形迅猛,紧追阿墟而去。 公冶家三位族人,刚刚才先前的针雨袭击下回过神来,突然便见河岸上两道黑影朝他们杀来。这几人实力虽只是**级武者,但也认出那两人绝对都是宗师级的强者,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抵挡的,其中一人骇得大喊一声,三人掉头便朝宽阔的河面上逃去。 等到阿墟赶到他们原先站立之处的时候,这三人逃的最快的已经奔出了二十五六丈远,足足领先后面两人十丈的距离。 阿墟冷笑一声,身形未停,脚下一招“游龙戏凤”,身化魅影,前射而去。 落在最后面的一人,在心中将前面发疯奔逃的两位族兄诅咒了无数次,他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可惜还是落在了后面。 他匆匆回头,想瞥一眼后面的追敌,可是还未待他头颅转过一半,只觉得脖颈一凉,“噗”的一声轻响,因为惊恐而圆睁的眼珠死死地定格在了胸前那一抹染血的寒光上,接着身躯便朝前倒去。 中间那人只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噗通”响声,这是河冰被重物砸开的声音,他心中大骇之下,身形不觉间便快了三分,可是下一刻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忽然间自背后袭来。 他只来得及偏了一偏身子,一柄滴着鲜血的寒光闪闪的剑刃便出现在了自己的胸前,他不愿置信的侧过头颅,只见一张冰冷的面孔正毫无表情的看着他。 阿墟右手一动,长剑便已抽出收回了身侧,第二具尸体在他面前缓缓倒向冰面,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湍急的河水之中。 “小兄弟,给老哥留下一个。”身后传来齐姓大汉的喊声,阿墟回头给了他一个随意的眼神。 “多谢!哈哈。”大笑声中,齐姓大汉的身躯在他身侧疾驰而过,带起的狂风卷起了无数的雪花,在齐姓大汉身后的冰面上留下了一条直直的无雪空白地带。 阿墟扫了一眼身旁的两个冰窟窿,脸上豪无表情,这两个公冶家的武者,被他追上去,一个一剑穿喉,一个一剑贯胸,瞬间击杀了。别看**级武者和宗师级武者看似仅一步之差,真正的实力却是天差地别。 第030章 V水之战(中) 虽瞬间击杀了两人,可他却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剩下的那一人,齐姓大汉既然想去过把瘾,就由他去好了。 阿墟转身回头,只见远处河岸上四道身影分成两团正死死的战在一起。 五六百丈外是柏胥先生和公冶家的一位卿客正在交手。 只见柏胥先生身披雪白丝袍,头上白须白发,手中舞动着一根造型奇特的青色木杖,本该是一副七十余岁的苍老身板,在这漫天的雪花映衬下,此时看起来竟有一丝飘逸脱尘之感。 他的对手是一位约三十岁面相的削瘦青年,仅是融脉之境的武者,而柏胥先生那凝血之境的强劲气势,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看他手上招式守多攻少,眼神四顾,多次试图夺路退走,可都被柏胥先生手中的一跟木杖轻轻松松给拦了下来。那削瘦青年多次突围无果,气急之下一改原先的守势,手中长剑的攻击招式顿时便狠厉了几分。 而另一团的那位王家八爷和公冶雄之间的气势,比旁边那一团却要凶险了几分。 王家和公冶家本来就是死对头,这次又是一个被劫走了紧要的货物,一个被人暗算了一把,两人都是铁了心的要置对手于死地。双方动起手来,自然是丝毫情面也不讲,什么阴招狠招都毫无保留的朝着死对头身上使去。 若是论本身功力深厚的程度,王家八爷乃是融脉圆满之境,比公冶雄要强上几分,但实际交起手来这种优势并不明显。 公冶雄手中一对毒冰爪乃是他成名多年的兵刃,早已使得出神入化,再配合上他那一套专门定制一般的功法,甚至可以强撼一些不太强的凝血之境的宗师武者。 而那位王家八爷除了一手出名的暗器手法,其他方面的武艺却并不见长。 若是他一式一式的千雨寒针接连不断地招呼下去,估计公冶雄也撑不了多久,可惜他身上带的银针再多也是有限的,总有使完的时候,到那时候公冶雄仗着一对毒冰爪再去对付他可就不会太吃力了。 很不幸的是,这样的事情正好发生在了这位王家八爷的身上。 只见他先是几记密密麻麻的千雨寒针,公冶雄极为狼狈的撑了过去,王家八爷的攻势却是陡的一变,每次洒出的银针数量锐减至三五根,偶尔夹杂着十几根一起招呼过去,每根银针都是袭向公冶雄的身体各大要害。 公冶雄虽然一时间变得不再狼狈起来,但就算一次三五根袭来,他也得慌忙击落或者躲闪开,一时之间还近不得死对头身边。他也只能不断地利用手中毒冰爪的诡异瞬闪,不停地给王家八爷来上几下。 若是这附近仅有他们两人在交战,公冶雄是很高兴看到这样的情形持续下去的,到那时对手一旦身上银针用完,还不得乖乖由着他炮制。 可是这一次死对头王家竟然一下子派出了四位宗师级强者,难道王家的几个老东西就不怕消息走漏,被我们公冶家趁虚而入灭了他王家一族吗? 公冶雄心中思绪飞转,思量着这一次的应变之策。 只见他手中毒冰爪上下翻飞,击落了对方使出的又一波十几根银针,接着身子前冲,一对毒冰爪快若闪电般朝着王家八爷面门狠狠抓去。 王家的八爷心中一惊,急忙将手中正欲射出的几根银针收起,身子朝后疾退。 却不料那一对毒冰爪只是击到一半,便忽然倒射而回,接着只见他的死对头身形一闪,就朝着远处驰去。 这王家八爷心中一愣,瞬间脸色便阴沉了下来,他的对手这是看自己这方人多,竟然虚晃一枪,逃了。 王家八爷心中含怒,手中一把银针顿时化作一片寒芒射向对手的背后,却被对手连挥数爪就给轻轻松松挡了下来,王家八爷再想发出第二波银针,对手的身影几个飞纵便已奔出百余丈的距离,早已逃脱了他的银针射程之外。 王家八爷怒喝一声,身形一窜,慌忙朝着对手追去,可是轻功身法本就非他所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手的身影与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 突然之间,远处漆黑的夜色中,猛地射出一道四五尺长的刺目寒芒,犹如夜空中的流光一般,只是几闪之下便击在了他的死对头身上。 这位王家八爷心中一惊接着又是一喜,身形急跃几步,就落在了他的死对头几丈之外,紧接着双袖猛地一甩,无数闪着微弱寒光的银芒如暴雨般激射而下。 雪花纷飞的夜空之下,一位十六七岁的俊朗少年和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大汉相隔而立,两人之间的地面上蜷曲着一个身影。 这少年正是阿墟。 他击杀了两名公冶家**级武者之后,正犹豫着是该去帮哪一个人,最后他将目光落在了王家八爷和公冶雄的身上。 他并没有急急忙忙的冲上去大战一番,而是察看了两人的一番交手,不知为何他觉得公冶雄渐渐有些不对起来,略一思索,才发现原来这公冶雄想逃。人都说旁观者清,那位王家八爷与对手正打得火热,根本没有及时察觉出其中的异常来。 阿墟也并未急着出手,而是看那公冶雄正有意无意的引导着双人战团朝远离河岸的方向移动。 阿墟心中顿时便有了计较,他趁众人交手无暇他顾之际,偷偷从一旁迅速的迂回到了这里。 果不其然,隐在一旁蓄势待发的他用尽全身的真气使出一记寒星夺魄剑,一道剑芒便把正从此处逃跑的公冶雄击翻在地,公冶雄时刻提放着身后追敌以至于前门大开,被阿墟这奇袭一剑直接洞穿了正胸。 此时的公冶雄幸好未被伤到心脏,但已然受了大创,勉强还有一战之力。 阿墟使出这一剑之后,体内真气顿时一空,脸色也变得煞白,不过急忙运使无名功法,只是一息之间脸上便恢复了几分血色,体内的真气也恢复了三四分。 看着地上撑地而起的公冶雄,阿墟心中暗暗点了点头,自己动手还留了对方一战之力,正好拿来练练手。 可打死他也没有料到,紧随而来的王家八爷竟忽然含恨使了一击千雨寒针,直接就将刚立起一半的公冶雄又给打回到了地面上,看着其挣扎了几下便直挺挺的不动了。 公冶雄的正面身体之上密密麻麻的扎着一层寒光闪闪的银针,裸露在外的皮肤俱是青黑一片,眼看着便是中毒而亡了。这公冶雄堂堂一个宗师级强者,死的可是真够惨的。 这一刻,阿墟真是欲哭无泪,在心里把个王家八爷诅咒了无数遍,这下手也太狠了吧,自己只是想找个宗师级武者过过手而已,怎么会那么难呐。 这王家八爷却是一脸的大喜之色,一步上前,将公冶雄的尸身踢转过个来,大手一抓,手中已经多了一个包袱。 王家八爷小心翼翼的解开包袱,里面露出一个尺许长的铁盒来,又打开铁盒匆匆扫了一眼。王家八爷飞快的将铁盒合上,满脸的激动之色却是瞒不过阿墟的眼睛。 他只是略想了一下,便猜出这铁盒之中定是此行所寻之物——凝血果了。 第031章 V水之战(下) 王家八爷将包袱往自己肩上一背,面色一正,对着阿墟抱拳道:“此次多亏小兄弟及时相助,才使得此贼伏诛。我王家定会重重相谢。” 阿墟摆摆手道:“八爷客气了。小子身为王家卿客,这本是我的分内之事。” “小兄弟不用客气。不论怎么说,小兄弟都是助我取回了凝血果,还避免了让此贼逃脱带给我王家的一场危难。小兄弟这个朋友,我王老八算交定了。”王家八爷大手一挥,满身豪气的说道。 “既然八爷抬爱,小子就愧领了。”阿墟微微拱手行了一礼。 王家八爷哈哈笑道:“好,小兄弟够痛快。以后你直接称呼我八哥就可以了。走,回去看看。” 说完,转身便朝河边大步奔去。 “八哥?这么叫起来总感觉怪怪的,是不是乱了辈分?”阿墟摇摇头,抛去了心中杂念。 他一抬头又看到了王家八爷的背后的包袱,那里面装的可是帮助进阶凝血之境的凝血果啊,他摇了摇头,压下了心中的一丝贪念,反正事后会分到三枚,也不怕他王家会事后反悔。 阿墟这般胡思乱想着,也朝着河边而去。 等他回到河岸边的时候,正好见到了一场力量悬殊的对决,三个宗师级武者对战一位宗师级武者,而且一方的三人之中,每一个的实力都要比另一方那一个武者强。三人呈犄角之势将那位削瘦青年死死的围在正中间。 削瘦青年此时的心情极度的郁闷,他以三十岁年纪修炼成宗师级武者,绝对非一般人能比的人物,而且身为公冶家的卿客,平日里小日子也过得十分逍遥自在。 这一次北上而来,本来以为是一件极其轻松的任务,谁曾想竟然遇到了王家的伏击。 先是一个凝血之境的白发老头,实力比他强上许多,他打不过好几次想逃都被拦了下来,后来又加进来一个虬髯大汉,两个人打他一个,他也只有抱头乱窜的份儿,刚才好几次还险些把小命丢在这里。 更骇人的是,刚才与公冶雄交手的那个王姓高个大汉竟然也好好的回来了,看他肩上的包袱,公冶雄怕是凶多吉少了,而且远处还有一位少年正提着把长剑缓缓的朝这边走来,这竟然也是一位宗师级强者。 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宗师级强者了,难道这年头宗师级武者这么不值钱,让自己一下子竟然遇到了四位,而且其中还有一位是凝血之境的强者。 这一刻,削瘦青年人握着长剑的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四位宗师级武者将他一个人围在正中,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脱,看来唯有死之一途了。 他手中长剑缓缓抬起,朝着自己的脖颈划去,这一刻他的眼中充满了深深的不甘。 “住手!” 一声大喝传来,削瘦青年有些迷惑的停住了自己手中的长剑,他呆呆的看着出声的那个高个子大汉,心中不由得想到:难道我连自尽你们都不让吗,他们是不是要狠狠的折磨我呢? “投降我王家,做我王家的卿客。”王姓高个大汉的这句话,让本已绝望的他突然又燃起了一丝求生的希望。 削瘦青年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王家八爷,那眼神好像在问这是不是真的,只要自己投降王家就可以不死吗,这一刻公冶家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去了,他又不是公冶家的族人,自己一个卿客而已,你出钱我办事,大家根本就不用谈什么忠诚不忠诚的问题。 回答他的却是,王家八爷随手一挥,一颗灰不溜秋的难看药丸便落在了他的手中。 “服下它,效忠我王家二十年,便给你解药。”王家八爷的口气不容置疑。 削瘦青年低下头,一会看看自己一只手中的长剑,一会看看自己手中的药丸,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最后,削瘦青年猛地一咬牙,一张嘴,手中药丸便滚落入了腹中。在生和死之间,他选择了失去自由的活着。 “好。”王家八爷脸上大喜,王家自此又多了一个宗师级卿客,实力自然又强了几分,他开口道:“放心,你即为我王家卿客,待遇和其他卿客相同,我王家不会委屈了你。只要你对我王家衷心不二,二十年后,我定依诺给你解药,还你自由。” 闻听此言,削瘦青年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他朝王家八爷深深一施礼,表示谢过。 由始至终,柏胥先生、齐姓虬髯大汉和阿墟三人都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谁也没有出言,大家虽然都是卿客身份,但你是你,我是我,大家互不相干,武者的路注定了充满杀伐,对于削瘦青年的选择谁也不会去鄙视什么,顶多只不过是在心中同情他一下而已。 王家八爷心情大喜,这一次行动可以说圆满的很,除了齐姓虬髯大汉受了些小伤之外,其他人完好无损,又平白得了一个卿客。 这样一来,只剩三位宗师级武者坐镇的公冶家,根本无法再和他王家抗争了,而且王家一下子增加到七位宗师级武者,足以称雄整个卫国的世家大族了,除了卫国君侯一族之外,王家俨然已经成了卫国第一世家。 他一回头,却见齐姓大汉眼神正盯着他背后的包袱,而且一旁的柏胥先生和阿墟也时不时的往他身上扫上一眼,虽然阿墟二人做得并不如齐姓大汉那般直勾勾的看,但又怎能瞒过他的眼力。 王家八爷心中一禀,心中一丝厉色一闪而过,不过瞬间他便哈哈大笑道:“这次有劳三位卿客了。这是事先答应给大家的凝血果,一人三枚。” 说着他便将身上包袱解下,取出那铁盒出来,铁盒一打开,在场之人的目光便都死死地盯在上面不动了。只见铁盒中静静的躺着两排半寸见方的晶莹小玉盒,一共是十六个。 这些小玉盒是用一种不知名的寒玉制成,还在散发着丝丝寒气。透过这些晶莹剔透的寒玉,便会看到每个小盒中又有一个鲜红如血的东西,圆圆的,只有拇指大小,煞是吸引人。这便是那凝血果了吧。 王家八爷背过身去,都能感受到身后那三道如刺般的目光,直盯得他脊骨发寒。 他暗中一咬牙,赶紧取出九只小玉盒,递与柏胥先生三人。 阿墟接过三个小玉盒,仔细把玩了一阵,贴身收好了,这可是关系到他进阶凝血之境的关键宝贝。 齐姓虬髯大汉也是心喜无比,拿着三个玉盒,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大嘴还咧着呵呵的傻笑。 只有柏胥先生还算看得开一些,他早已进阶凝血之境,这三枚凝血果对他的用处,倒不如阿墟和齐姓大汉大一些,于他只是能起到一定的精进作用罢了。 不过他的脸色还是很欢喜的,毕竟进入凝血之境后,凝炼自身精血光靠一味苦修进境实在太缓慢,必须需要大量的奇珍异宝才行,这些奇珍异宝又很难搜寻到,根本不是花费多少金银就可以解决的事情,有了这三枚凝血果足以省去他的数年修炼苦功了。 王家八爷虽然肉疼那九枚凝血果,不过看看自己手中还有七枚,心情总算好了一些,他赶紧将铁盒盖上,又放到包袱里背到肩上这才安下些心来。 第032章 王家书阁 帝丘城南,王家府邸。 层层叠叠的院落之中,却修筑着一个占地数亩的广场,地面上铺就着平整的雕纹青石,广场正中一幢三层青砖阁楼平地而起,看上去显得十分突兀。阁楼只有一扇门,连一扇窗户也没有,也没有门匾题幅之类的东西,看上去极为的不起眼。 这青砖阁楼正门之前十丈外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几个鲜红大字“擅入者诛”。 碑前站着两人,一个十六七岁的青衣少年,一个二十多岁面相的锦衣年轻人。这二人正是阿墟和王之阳。 王之阳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青砖阁楼,满脸的庄严之色,他侧头对着和他并排而立的阿墟说道:“小兄弟,为兄就送你到这里了。这书阁乃是我王家重地,没有家主之令,即便是我也不能够轻易入内。” 阿墟心中一愣,还是微笑着回道:“那就不劳烦王兄了,小弟一人进去即可。” 阿墟一抱拳,转身一步就欲从石碑一旁往前走。身后突然王之阳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兄弟请留步。” 阿墟转身,有些好奇的看向王之阳,却见王之阳从袖中掏出三件物事,递到阿墟手中,开口道: “这是我父让我交予小兄弟。这一件乃是进出书阁的特殊凭证,小兄弟只要佩戴在身上,就可以知道它的妙处了。这一件是小兄弟的随身青玉,我王家不辱使命,总算将小兄弟的出身给查探清楚了,这最后一件东西上便写着小兄弟的真正出身……小兄弟自己一看便知。” 王之阳好像有点欲言又止,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来。他将三件东西交到阿墟手中,一抱拳便转身离去了。 石碑前只剩下阿墟一个人有些莫名其妙的站立着,他看了看王之阳远去的身影,低头朝手中的三件东西看去。 一块正是自己自幼随身佩戴的青玉,拇指大的青玉上刻着一个豆粒大的“墟”字,他将青玉挂在脖间收好了。另一件却是一根毫不起眼的普通竹片,这竹片就是一根编制竹简的竹片嘛。 举起一看,却见上面刻着一行小字,阿墟只是看了一眼,面色却瞬间定住了,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这一刻他总算理解了王之阳为何会欲言又止了。他一动不动的盯着手中竹片,足足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长长叹了口气,眼中神色却是复杂无比。 他定了定神,将手中竹片一收,转身朝王家书阁走去。 书阁正门紧闭着,只是普通木材做成的,阿墟上前一步,伸手轻轻一推,“咯吱”一声,木门便应声而开。 映入眼前的是密密麻麻的木架,阿墟心中一惊,他一眼扫过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一排排的木架足有四五百之数。虽早就料到王家族中书阁藏书一定不少,却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多。 鬼谷子的书房跟这里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啊,一家一族的藏书竟然有这么多,那么一国之藏书那该会庞大到什么地步,甚至洛邑周天子的藏书……阿墟都不敢去想象下去。 他看了看手中还剩下的唯一一件东西,只不过是一块巴掌大的三角白色玉牌,看上去丝毫异处也没有,不过既然王之阳说它是进出书阁的特殊凭证,阿墟便将它在腰间系好了。 准备妥当,他才一步迈出,满脸正色的朝阁中走去。 数个时辰过后,一脸了然神色的阿墟,将手中一册竹简放回到面前的书架上,低头在思索着。 王家书阁第一层的藏书,足有九千册之多。不过最多的还是百家论著、经史之书,根本不能提起阿墟的兴趣,就算他想一册一册全部看完,时间也不够充足,王家只给了他三日的期限而已。 尽管其中有十几册让他起了一览的兴趣,可他还是没有花功夫去看,时间只有三天,上面还有两层他还没有上去。如果时间充足的话,再下来看上一下也好。 阿墟心中这样想着,脚步就朝着通往第二层的楼梯走去。 第二层和第一层相比,空间要小了许多,藏书大概是第一层的三分之一左右。阿墟也未在第二层停留多久,仅仅过了一个多时辰,他便已经登上了去往第三层的楼梯。 因为第二层的一众竹简也多是些经传史书之类,只是比起第一层那些世间广为流传的书简,要珍贵一些,可能多已为世间仅存的孤本之类。匆匆一览,他发现其中约有四五十册还能够让他提起兴趣一观。不过他现在一心想去这阁楼的最顶层去看看,也只好暂时先放置在一旁了。 可是他刚一迈入第三层,却觉得身上突然陷入了一层无形的阻力之中,这阻力巨大无比,即使以他现在的宗师级武者的强横实力,也是觉得浑身被压制得死死的,根本再难以迈进一步。 他心中大惊之下,全身的真气都被调动起来,试图去抵抗这股子突然出现的阻力,可是依然是一种丝毫无法着力的感觉。 就在他无奈的想要退出去之时,腰间突然亮起一抹微弱的白光,这白光乃是王之阳给他的那块巴掌大三角玉牌所发出来的。说来也奇怪,在阿墟惊奇无比的目视之下,身上那股子奇怪的无形阻力,一经这微弱白光冲击之下,顿时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阿墟一步上前,便站在了第三层阁楼的地面上,几乎是同一时间,腰间的那一抹白光也随之消散了。 他转身去瞧,身后根本就空无一物,也不知刚才是什么东西给了他那么巨大的阻力。他又解下腰间那块三角玉牌,放在眼前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可是手中的玉牌还是原先的普通模样,根本毫无变化。 阿墟疑惑无比的思量了一阵,慢慢地一手抓着那玉牌朝前方伸去,仅仅往前移动了不到三尺的距离,指间之上便再一次感觉到了那股子奇诡的无形阻力,接着手中的玉牌也再次的射出一层微弱的白光,手上的阻力瞬间又消失无踪。 心中大奇之下,他舞动着手臂在前面上下左右来来回回试验了好一会,还是畅通无阻,那股子阻力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阿墟又空着手去试了一番,无形阻力再次出现,即使使出全力也前进不得分毫。 阿墟又好奇的尝试了几回,终于不得不正视了这个奇怪的现实。 这突然出现的巨大阻力,还有手中玉牌上的白光,来的诡异,去的也诡异,根本就不是世间的常识所能解释的了的。阿墟即便身为一个宗师级武者,也从未见过,甚至没有听过,这世间还能有这么神奇的事情。 以他宗师级武者的实力,置身于刚才的无形阻力之中,简直有一种蝼蚁面对着威严苍天的渺小之感。 若非他自练武以来,早就磨就了一颗远超常人的坚心,绝对会被这让人无所适从的无形巨力给惊得晕厥过去。好在他手中的三角玉佩同样的神奇无比,可以克服那股子无形阻力,而且那阻力好像也没有伤人的意思,这才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一些。 可以这样子说,这一层无形阻力就好像一扇无形的门一样,将整个第三层的入口给封了起来,而他手中的三角玉牌就像是一把专门打开这扇大门的钥匙。没有这块玉牌的话,外人根本就无法进入王家书阁的第三层。 怪不得王家敢那么明目张胆的把族中书阁修建在一片明显很惹眼的广场上,也没有派出一个人在附近看守,却原来有这么个门道。 只要王家藏好了这块三角玉牌,即便是一个修炼至宗师大成的巅峰武者来此,没有玉牌也休想迈入这第三层一步。至于楼下两层里的藏书,一般的宗师级武者也不会看在眼里的。 阿墟不再去管这股子莫名其妙的阻力,在见识了这道神奇的无形门之后,让他对第三层的藏书很是期待起来。 第033章 融脉凝血之法 第三层的空间小的可怜,仅有十几个平方大小,仅在一侧的墙角摆着一张不大的书架,上面稀稀拉拉的摆放着十几册竹简卷轴。屋顶之上镶嵌着一颗鹅卵大的夜明珠,散发着一层柔和的白光。 最引人目光的还是最中间的位置,地面上突兀地竖起一仅三尺高的石台,石台顶端面积极小,只有数寸见方,台面最中间摆放的东西只有一件。那是一块约两指宽、一指长的条形玉片,通体晶莹剔透,呈翠绿之色,玉片表面刻着两个字。 在一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阿墟脸上表情明显变得奇怪起来。因为这两个字他十分熟悉,严格来说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见到这两个字了。 第一次是在鬼谷子的书房里,那一幅满篇都是他不识之字的兽皮卷轴,开头两个字便和眼前玉片上的一模一样。 第二次则是在朝歌城门前,那几个突然出来迎接王之阳的陌生人取出来一块黑木牌,上面也刻有这两个奇怪的字。至于第三次,当然便是眼前的玉片上了。 自从在鬼谷子书房里记下那一千多奇怪的字迹之后,阿墟一直没有忘记留意这方面的书籍。 刚来帝丘城的那几天,他还专门去了城里的几家书铺找过一番,结果是一无所获。刚才在底下两层的藏书中,他也没有发现有这种奇怪字迹的记载。 这种奇怪的字体,好像世人都不识的一般,却又三番四次的被阿墟给碰到,他心中的疑窦自然是越积越深。 阿墟单手往前一伸,可又生生给止住了,只见他双眼紧紧地盯着石台一角的几行小字,刚才他的目光都被那翠绿玉片给吸引了去,根本没有留意还有这么几行小字的存在。 “非王家之血脉,非武道之巅峰,非手持玉牌者,不得取此玉简,违令者自负。” 阿墟将这几排小字念出口来,不由冷哼一声:“好大的口气!” 这几行小字中称呼什么“玉简”,难道就是指的这一块翠绿玉片吗?竹片和竹简,由许多根竹片能连成竹简,那么这玉片和玉简,也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没有。 虽然心中不岔其言,但阿墟却不敢有丝毫松懈,身子尽量离远一些,这才探出手臂,持着玉牌,缓缓小心着朝翠绿玉片上触去。 可还未等他触及翠绿玉片,在离其尚有数指长的距离之时,本来空无一物的玉片周围突然弹起一圈淡青色的光罩。 阿墟被惊得急忙提身后退,可是还是迟了,那么一刹那之间的工夫,一道巨大的反震之力便从玉牌上传到他的手上,接着又由经脉窜入小腹丹田之中。 整个过程只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阿墟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这股子巨大的反震之力直接击得晕了过去。 …… “呃……”阿墟支撑着身子,从地上坐了起来,伸手拍了拍额头,只觉得前额某块地方有些疼,估计是晕过去后跌在地面上磕的。 他略微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全身有些软绵绵的感觉之外,其他倒没什么不适之处,体内真气犹在,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 他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当他将视线又转回到石台上那块翠绿玉片的时候,心肝不禁颤了一颤,这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了,他晕倒前涌进体内的那股子反震之力,实在是太霸道了,在它面前,一个宗师级武者根本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那凭空出现的淡青光罩到底是什么东西,若不是他事先用三角玉牌挡了一挡,阿墟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否如现在这般,只是虚惊一场而已。 台上那几行小字还真不是胡乱吹嘘的,阿墟不禁为自己刚才的不屑感到惭愧,看来是自己最近做什么都顺风顺水,武功也是大进,心底不知不觉间竟开始变得有点轻佻起来。 石台上的翠绿玉片,阿墟虽然知道定是王家放在此地的宝物,说不定还是这书阁里最为珍贵的一件,但是取到它的条件也太苛刻了些,阿墟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的了,也只得干瞪眼放弃了,他可不想再去尝试一次刚才被击晕的滋味了。 好在让他感到安慰些的是,屋脚的那一个不大的书架上竟他试验,可以确定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他是想怎么看都可以的。 架子上有十多册竹简和三幅卷轴,阿墟上前首先便抓起一幅卷轴打开去看,竟是一册名叫《甲元功》的武功功法,和阿墟修炼的那一册无名功法差不多,也是共分九层,可以修炼至九级武者,心法招式俱有,而且上面竟还有一些注释见解,也不只是谁所留。 虽然看这些注释见解的字迹明显并非一人所留,而且其中某些地方几个人的见解还不尽相同,但对后来人来说,若只是把其当做一种参考也是能令后来人受益匪浅的。 其他两幅卷轴也都是一种武功功法,和第一幅相差不多,甚至其中的一幅还是残缺不全的,只能修炼至八级武者。 阿墟无奈地将三幅武功卷轴放回原处,这三件东西除了一些有限的借鉴之处之外,于他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 因为再去学其他武功功法的话,必须自废武功从头练起才行,而他早已经将无名功法修炼的差不多了,又怎么舍得去从头来过,即便是这三种武功比无名功法要好许多倍,他也不会这么干的。 当阿墟又拿起一册竹简来看的时候,却是直接就被吸引住了,这书中写的东西竟是关于融脉之法的。 一本武功功法,大多只有九级武者值钱的修炼功法,再往上的宗师级武者所需的融脉和凝血之法,却很少有书提及到。 因为在天下诸侯国的各大世家家族之间,宗师级武者已经成了家族实力强弱的关键衡量指标,往往宗师级武者的人数和实力便决定了一个家族的整体实力。所以各世家对于宗师级武者修炼所需要的法门都会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中,轻易不会外泄,阿墟能够看到这样的藏书可以说是一种机缘。 严格上来说融脉之境的修炼,已经不需要像九级武者之下那样,还需要恪守着某一种固定的心法和招式,而是必须依靠自己去领悟去摸寻属于自己的经脉融合之法,再通过刻苦勤奋的修炼,才可以做到融脉为一的圆满境界。 但这样并不是说前人总结的经验法门就不重要了,相反地,它很重要,因为人的悟性天生不一相差极大,有了前人的经验法门就可以让后人免去许多不必要的歧路。 阿墟一册一册的看下去,前面的**册都是关于前人总结的融脉之法,一番比较下来,让他自觉地受益不小,以前他全凭自己领悟几乎修炼完整个融脉之境,可是和别人总结的经验一比较,又让他发现了许多需要修补之处。 最后的两册竹简乃是前人总结的凝血之境的修炼法门。 如果说融脉之法在于自己的领悟和勤奋,那么凝血之法则主要在于外物和机缘。 也就是凝血之境再去靠一味的苦修勤练已经没有多大用处,因为凝练精血必须需要大量外物来辅助才行,而且这些外物还多是天下间的奇珍异宝,没有一份好的机缘是很难搜集到的。也只有积累到了足够多的凝血之物,才可以使体内气血浓厚到一定的程度并将之凝练成精血。 这两册书中各提到了一种凝血之法,主要区别在于倚靠的外物不同,这便导致了吸收炼化之法的不一样 其中一种是需要某些凝血之效的奇药异果,比如说凝血果,可以单独吞服但药效较差,最好是可以和其他药材呈一定的比例份量,制成丹丸或者方剂。这种方法是大多数凝血之境的武者修炼所用到的方法。 另一种看起来就要简单的多了,却是十分的诡异邪门。上面记载的方法是要求凝血之境的武者通过不断地杀戮来修炼,上面注明的是需要亲手猎杀至少上百只兽王级别的猛兽,搜集它们的血液熬制成一种粘稠血汤,再将全身浸泡其中修炼,也可以修炼至武道巅峰。 但是这种方法实行起来实在太难,这世间的兽王级别的猛兽何其少,往往成千上百只普通猛兽之中都不一定能产生出一只兽王来,而此法竟然至少需要上百只。而且想要猎杀一只兽王,还必须面对着它麾下成千上万只猛兽的阻杀,即便是宗师级武者想要活着猎杀一只兽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第二种方法也就偶尔用用还行,若真是这样一直持续的杀戮下去,武者的心智必定会大受影响,甚至会彻底沦落为一只只知杀戮的人型野兽,若真要靠这样的代价来换取自身武艺的精进根本没有丝毫的意义。 几百年前曾有一位武者贪恋此法,依靠杀戮修炼至武道巅峰,但不久他的心智也随之彻底丧失,变成了一个只知杀人的魔头,被人围攻致死。所以这世间凝血之境的武者大多比较排斥此法,反而较为钟爱第一种较为稳妥的方法。 第034章 卫公子 对于这两种方法,阿墟却没有什么太大差异的看法,两种都是用来凝血之法,只要懂得适度把握,都不失为一种好的修炼法门。 他现今还没有接触到凝血之境,甚至连融脉之境还有最后一步没有迈出,倒是先不急着在两种凝血之法中间去做什么选择。 以阿墟现在的记忆力,只需看过一遍,这几册竹简便都被他记在了脑中。这次得到了两种凝血之法,也算是达到了原来的目的,算算时间也应该不早了,自己还是先去底下几层看看更好。 阿墟回头看了一眼在石台上静静躺着的翠绿玉片,虽然十分的不舍,却也只好放弃了。 只见他身形一顿,腰间亮起一抹白光,接着他的脚步越行越远,消失在了楼梯转弯处。 …… 随着“吱呀”一声的开门声响,阿墟的身影出现在了书阁正门之外,看他一脸的疲倦之中却有透着一丝喜色。 自从他回到了第二层后,便花了些功夫,将第一层和第二层中他感兴趣的一些书籍都看了一遍。让他较为惊喜的是第二层中,他竟然找到了一本记载天下兽王种类辨析之法的书,对应于第二种凝血之法,简直可以配套合成一本书。 他抬头看看前方,却看到王之阳领着几个侍从在石碑外,正一脸笑意的注视着他。 “王兄,有劳了。”阿墟远远的冲着王之阳一抱拳道。 王之阳回道:“哈哈。无妨…无妨,小兄弟,这三日收获如何?” “还要多谢王家大义。” 阿墟笑着点了点头,突然一愣,抱拳拱手道:“咦,王兄已经是二级武者了,恭喜恭喜。” “哈,为兄这点功力和小兄弟比起来,那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小兄弟以十六岁之身便已修炼到宗师之境,而为兄已经二十一岁了,才修炼到二级武者。世间有小兄弟你这样的少年天才,真是让我等汗颜呐!”王之阳边说着,还边露出一脸的羡慕之色。 阿墟只是微微笑了笑,也没去推辞,双方这明显是互相吹捧之言。 王之阳见阿墟这副模样,自然明白过来自己刚才的话说得有点高了,不由尴尬的笑了笑,他话锋一转,问道:“小兄弟,腹中可否饥饿?” 阿墟明显一愣,突然想到自己竟然三天没有进食了,看来自己还真是读书读的太入迷了。虽然像他这样的宗师级武者,即便是十天半月的长时间不进食对身体也无大碍,但腹中的饥饿感还是很明显存在的。 他摸了摸肚子,冲着王之阳无奈地笑了笑,给了他一个你明白的神情。 “哈哈哈……走,为兄早已为你备好了酒宴,我俩今日就痛饮一番,不醉不归。”王之阳豪放的大笑道,说着拉起阿墟的手臂,二人边聊着边朝远处走去。 …… 阿墟仰身躺在大宅中的床上,双眼微眯着,一只手里却拿着一根竹片儿在另一只手上轻轻地随意敲击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事。 白日里,王之阳为他摆酒设宴,还有王之阳的几个同辈兄弟也参加了酒宴。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喝得都是伶仃大醉,到得最后还属阿墟和王之阳两人最清醒一些。 宴席之中,阿墟听到了一个让他颇为吃惊的消息,就在他进入书阁的当天深夜,王家竟然借族中嫡长子被袭杀之名,矛头直对公冶家。在公冶家那名投降王家的卿客里应外合的情况下,王家派出族中五位宗师级高手和一干族中七级以上武者,一夜之间屠尽公冶一族。 在原先投降的那名卿客策反下,又招降了一位宗师级的公冶家卿客,及一批公冶家族的门客。一夜之间,王家实力大增,外界传闻王家已有八位宗师级武者坐镇,又迅速的接管了公冶家的一干田宅产业,惹得帝丘城人人震惊。 卫国其他几个大世家或者纷纷抱团抗衡王家的崛起,或者暗中讨好拉拢于王家,一些中小家族甚至公开依附王家或者投向其他几个大世家。 令人不解的是,针对此事,卫公始终没有表态,有人说国君畏惧王家的势力,也有人认为国君不屑于去管此事。 宴散而归之前,阿墟将三角玉牌还与了王之阳,让他转交王家家主,并且对王家的相助之事代为表示感谢。王之阳自然是笑嘻嘻的应下了。 从始至终,两人都很识趣的没有去谈及阿墟出身来历的问题。 …… 若有人仔细去看阿墟手上这根竹片上,从上到下刻着这样一行字:“姬墟,卫之公子,为先君幼子,今卫公之弟。” 仅仅寥寥十余字,却让阿墟心中思绪久久飘忽不定。 他虽早就料到自己是卫国君侯一族之人,却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这般不同寻常。他本姓姬名墟,乃是卫国先君声公的幼子,现今在位的卫公的弟弟,一个真真正正的卫国公子。 这一刻,以前的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化作一幅幅的画面自他脑海中飘过,幼时模模糊糊的记忆,十一年的鬼谷奴仆生活,那些自己一个人偷偷习文练武的日子……还有这一个月来发生的巨大变化,这一幕幕的场景,或是一幅画面独自定格在那儿久久挥散不去,或是一连串的画面飞快的播放着。 这些东西萦绕在他脑海中,阿墟花费了很大的精力才将它们驱散开。 他现在有些拿不定主意,自己该如何去解决这个问题。 一国君侯之家,岂是一般世家大族可比?他突然跳出来说自己是个失踪了十多年的卫公子,也不知道谁会相信他?除了一块刻着自己名字的青玉之外,他再也没有其他可以证明自身身份的东西。 记忆里的画面,父母的相貌总是模糊不清的,可是每次和他们相处的画面又显得那么的温馨,每一次他们的出现都会隐隐刺疼自己的心。他依稀记得,小时候的哥哥对自己是很疼爱的,只是如此多年过去了,昔日的哥哥早已成了一国之君,谁又会知道他变了多少。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现在的国君父母都已不在世了,也就是说对于阿墟而言,他的父亲去了,母亲也去了,只剩下一个位居公位的哥哥。那么,他心中期待的儿子与父母的重逢,岂不是…… 阿墟还是眯着眼,脸上表情看不出丝毫变化,但你若仔细留意的话,就会发现原本很有节奏感的竹片击手声,却变得有些散乱起来,竹片越敲越快,手被敲中的地方竟开始变得微微红肿起来,可阿墟依然一副毫无知觉的样子。…… 第二日日上三竿时分,阿墟便出了府宅,独自朝王家宅邸走去。 半个时辰之后,他在王家正堂见到了王家家主,作为王家嫡长子的王之阳也在现场。 当阿墟第一眼看到王家家主的时候,察觉到他的身上气势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比起上一次见面之时,多了一分狠厉霸道,少了一份淡然随意,看其面色随和,眼角却总透着一丝飞扬之态。这估计是因为王家灭掉死对头公冶家之事而造成的改变。 不知为何,王家家主在看向阿墟时,虽然还是那一副笑呵呵的样子,但目光里总是有些不自然,和昨日王之阳刚刚见到他的时候有几分相似,好在昨夜的一场尽情酒宴,让王之阳的这种神色消去了许多。 阿墟知道这都是自己的真实身份惹的祸。 一个自家以前的奴仆,先是成了自家的卿客,最后又变成了一国的公子,这就好比一个卑贱的蝼蚁,却突然间变成了一个让你必须同等对待甚至讨好的对象,这其中的惊讶可想而知,何况王家还是置身其中亲身体验了一把。 “贤侄,书阁一行收获如何?”王家家主笑呵呵的问道。 “收获甚大。小子在此还要多多谢过家主。”阿墟拱手谢道。 王家家主随意的摆摆手,说道:“这是应该的。贤侄莫要再称呼老夫什么家主了,你也算是半个王家之人,而且和我儿之阳兄弟相称,不妨直接称呼老夫一生伯父吧,别显得太生分了。” 阿墟微微笑了笑,言道:“一切随伯父之意。” 王家家主闻言大喜,继而话语一转,开口问道:“贤侄,关于你的身份来历,我想你已是知道的了。只是不知贤侄准备如何处置,可否需要我王家相助一二。不瞒你说,以我王家的地位,老夫可以带你直接去见国君一面。” 阿墟面色复杂的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拜道:“既然如此,那便劳烦伯父了。” “哈哈,无妨无妨。”王家家主大笑着摆摆手道。 二人又谈了一些具体事宜,阿墟便起身告辞了,这一次王家家主亲自把阿墟送到堂外,又由王之阳把阿墟送到了王家府邸门外。王之阳送走了阿墟,回到正堂之时,只见他的父亲——王家家主还站在堂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父亲大人,孩儿回来了。”王之阳一躬身恭敬地道。 “嗯。”王家家主应了一声,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道:“之阳,你可知为父为何要主动提出去帮助他?” 第035章 融脉终成 王之阳低头想了想,为了他的武功实力么,还是为了他的卫公子身份……虽心中有个模糊的答案,但他依然摇了摇头,疑惑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这次我王家灭了公冶家,虽然实力大增,但为此而嫉妒我王家的人也大有人在,他们天天恨不得我王家落得公冶家的下场才好。现在表面上看起来,我王家在整个卫国的世家中占据着优势,但我们的死对头暗地里的实力也是不容小窥的,若真被他们逮着了机会,定会给我王家带来很大的威胁。” “真正的说起来,在整个卫国之中,实力最强的并不是我们王家,而是卫国君侯一族。表面上看,国君的势力越来越弱,但那只是在表面上,其实国君的实力根本就不是我王家可以比拟的,传闻之中,卫国宫廷之中可能有超脱了武者范畴的超级强者坐镇。国君不插手我王家和公冶家的交战,主要是因为在他们看来我们两家这只是场小打小闹,根本没有触及到他们的利益。关于这一点,我王家明白,其他几大世家也明白。” “这一次阿墟的出现,对于我王家来说是一次极大地机遇,他即是我王家卿客,又是国君之弟,君侯一族之人。这次我们好好利用这个关系,说不定会给我王家带来一些预料不到的好处,最少也可以让那些在背后想暗算我王家的死对头们心生忌惮,免得招惹到国君的怒火。” “你要记住一件事,各大世家虽然都有人在朝为官,这些在表面上看起来只是国君和臣子们的关系,但其背后牵扯到的利益锁链实在是太过繁琐庞大了,我王家也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较大点的链节罢了。处在这个庞大利益锁链最顶端的,几百年来一直都是卫国君侯一族,底下各大世家的更迭兴亡在他们看来是正常的现象,根本难以触及到最顶端的君侯一族的核心利益。” 王家家主缓缓地讲述着,而身为儿子的王之阳一副聆听教诲的乖巧模样。 “不过我王家也不用忧虑什么,只要有鬼谷里的那位家祖在背后撑着,他绝对不会容忍我王家有灭族断嗣的情况发生。有了这一层最后的保障,我王家几乎能立于不败之地,为父筹划多年的振兴之业便可以大胆的去干了。” “这阿墟刚一出现,又成了我王家的卿客,打破了卫国各大世家维持了十余年的平衡,使我王家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声威大震。有时为父甚至会怀疑,这阿墟的出现本身就是我王家大兴的一次福缘。”王家家主有些感慨的说道。 “父亲大人,孩儿辞别家祖之前,曾向家祖讨要过这个阿墟,那一次家祖并无任何不愉。家祖向来算无遗漏,说不定这个阿墟的出现早就在家祖的安排之中了。只怪孩儿愚钝,现在才想通这其中的关节。”王之阳将自己心中的疑问道了出来。 王家家主捻着下巴上的几根胡须,想了一会儿,点点头道:“我儿辨析的很有道理。想来多半是家祖早就为王家安排好了的,我等后人只是不知道罢了。” …… 阿墟离了王家府邸,只是多片刻便回到了自己的宅子中。 几个侍女正嬉笑的逗着黑炭头玩耍,豆儿骑在黑炭头背上笑得前仰后合,一看阿墟进了门,豆儿脸蛋顿时羞得通红,慌张着下了驴背,和几个侍女给阿墟见礼。阿墟摆了摆手,让她们几个退了下去。 黑炭头早就跑了过来,一张驴嘴咬撕着阿墟的衣袖,阿墟笑骂着在它耳朵上揪了一下。 几天没和它好好相处了,他突然发现黑炭头眼中的机灵劲儿又明显了一分,估摸着是和几个侍女天天厮混在一起的缘故。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这几个侍女在阿墟面前总是一副恭敬温顺的模样,可是背地里却一个个古灵精怪的很,早已能和黑炭头玩得不亦乐乎。甚至于豆儿这个小总管还能骑在黑炭头的背上,这可是除了阿墟之外第二个人有这样的待遇。 在外人看来,这黑炭头一副又倔又傲的驴脾气,谁敢去骑它绝对是被踢翻在地的下场,可是这豆儿也绝对是个例外,也不知她给黑炭头灌了什么**汤,第一次见到她骑上驴背时连阿墟也很是惊奇了一把。 黑炭头这一个月的成长速度很快,几乎能顶的上鬼谷里一年的速度,和平常的成年驴儿已经看不出多大的差别,除了它那一身愈发油亮的乌黑皮毛。 阿墟和黑炭头亲昵的嬉戏了一阵,便叫来了豆儿,吩咐她去取二百两黄金来。 昨日他从王家书阁回来之后,参照其中几本古籍,又草拟了一种配方,这方子是他专门为黑炭头而配,有助于马畜的生长,其中多以一些草药和兽骨粉末为料材,买回来给黑炭头搭配着饲料食用即可。 一副方子的配料约摸耗费黄金四五十两,而且在城中几家大的药材铺都能买到,买药材这事儿豆儿早已是轻车熟路,阿墟也是放心得很。 眼看天已近正午,阿墟便来到了院中凉亭之上。天气虽已临隆冬,可今天日头特别的好,整个人在太阳底下一晒,全身都暖烘烘的。 他盘膝而坐,暗运真气,如往常般真气一遍一遍的冲刷着体内的经脉。 一连持续了数月的苦修,又经过多场生死厮杀的磨砺,阿墟体内的经脉已经磨合到了一个关卡,只需临门一脚,便可以促成整个身体的经脉大融合。这次融合不像以前那样只是一个小部位的融合,而是全身经脉彻彻底底的一次大融合,从而进入融脉圆满的境界。 足足盘坐了多半个时辰,阿墟心中却变得有些焦躁起来,他发现这一次光凭打坐运行真气融合经脉已经丝毫不起作用了。 阿墟站起身,若有所思的静立了片刻,突然身子猛地一跃,便轻飘飘的落在了院中空地之上。 “嗨!”阿墟突然挥拳一击,正是无名功法第一层——暴虎一击的招式,这一拳狠狠砸在了空地边缘一块半人多高的山石之上,接着又是一击八卦游龙掌……手中长剑顺势一收,数丈远处一道五尺寒芒,便轰的一声猛烈击在山石之上。山石猛地炸裂开来,阿墟哈哈大笑一声,满意的点了点头,手中长剑早已归鞘。 几个侍女偷偷躲在房门边叽叽喳喳的指点着院中山石,看向阿墟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之色,而黑炭头早已吓得避到院中一角去了,还对着阿墟打了几个响鼻,好似在对阿墟突发神经的举动表达着不满。 阿墟却根本顾不上去管一旁发生的事情,此时他完全沉浸在了刚才九式连击带来的一丝感悟之中。 眼看他长剑刚刚收回鞘中,又是大吼一声,对着另一块山石狠狠地打出了一拳暴虎一击…… 阿墟就这样沉浸在其中,一遍九式连击刚刚击完,接着又是另一遍九式连击…… 也不知他总共打出了多少遍,反正是满院的山石树木全遭了殃,山石碎裂,草木摧折,阿墟是越打越畅快,手中招式也越流畅,好似这根本就不是分开的九式招法,而是本为一式一般。 直到太阳偏西,已近黄昏时分,阿墟才发出一声力竭声嘶的吼叫,接着便嘭的砸到地面上,直接晕了过去。 …… 半夜时分,阿墟幽幽的醒转过来。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卧床之上,大床的一侧,一个纤瘦的身影却趴在床边埋头睡着了。这身影是他府中的小总管豆儿。 阿墟不由得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他只记得自己不是在院中练武吗,当时他越练越欢快,越练越着迷,后来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他暗暗运行了一遍体内的真气,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感觉。 “嘻。”阿墟禁不住一喜,自己竟然融脉成功了,这一次融脉成功真是有些稀里糊涂的,呼哧呼哧的练了一阵武功,又昏睡了一觉,就成了。 他惊喜无比的感受着体内经脉的改变,眼前的经脉就像一条条各自奔流的小溪,虽然偶尔有些交集,但溪流中总是缺少不了一些沟坎阻碍,现在的经脉就仿佛是一条大河,奔流的真气在里面畅通无比的流淌着,一往无前,根本没有什么阻碍。 这就是融脉有成所说的融合全身经脉为一体的感觉,有了这样的经脉运行起真气来,那感觉真是前所未有的随心所欲啊。 “自己只需要再服用几枚凝血果,估计就可以真正的进阶凝血之境了。”阿墟这般想着,不禁呵呵笑出声来。 第036章 进阶凝血之境 (孤草终于想明白了,不再去想什么收藏推荐,只需要自己心平气和,好好码字就好了。只要没事的话,孤草一般会一日两更,6000字左右奉上。孤草在此,谢谢在看这本书的各位大大,谢谢你们的捧场了。) 豆儿白日里给黑炭头买药材回来,一进门却发现公子竟然晕倒在了院中,府中一干侍女们都惊慌成了一团乱粥。豆儿当时也被吓坏了,她慌忙扔下手中药材便跑到公子身边,粗略一检查,公子只是全身脱力晕了过去而已,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一个多月来,因为要为府中的那头乌驴儿买草药,豆儿经常光顾城中的药铺,一来二去倒和一个药铺里的老郎中熟了起来,那老郎中见她是个大主顾对她极为热情,还随便教了她几手望闻问切的本领,没想到现在竟然派上了用场。 心中稍定的豆儿,仗着府中总管的身份,先令几位侍女安静了下来,又合伙把阿墟抬回到卧室的床上,那时阿墟正是一副呼呼大睡的场景。 夜深了,豆儿遣走了几位侍女,她要自己为公子守夜,不知不觉间竟然睡了过去。 她正梦到自己和公子一同骑着马儿,她坐在前面,公子在后面搂着她,就和第一次见到公子的时候公子抱着吻她一样,只不过这马儿怎么这么黑,这马儿好像院中公子养的那头乌驴儿呀,可它看起来分明就是一匹马么…… 豆儿正这么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在远处喊她,她有些迷惑的抬起头,露出一双惺忪迷离的睡眼来…… “啊…”豆儿低呼一声,俏脸蛋一下子变得通红,哪里有人在梦里喊她,分明是公子把她唤醒了,她抬头瞄了一眼正笑眯眯望着她的公子,迅速的低下头去,脸上的潮红又浓了几分。 阿墟却是一脸的迷惑:豆儿这丫头到底怎么了,脸红个什么,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不对么?他还不解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过豆儿这小脸蛋红扑扑的,倒是挺可爱的。 阿墟翻身起床,将豆儿轰回去睡觉去了。豆儿见公子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这才安心的退了出去。 阿墟从从床下取出一个包裹,打开来,里面露出三个小巧的玉盒,每个玉盒里面还有一个圆圆的红彤彤的东西,这正是三枚凝血果。 阿墟既然已经修炼至融脉圆满,接下来就是冲击凝血之境了,这三枚凝血果当然是必不可少之物。 他看着这三枚得来不易的凝血果,细细思考了一阵,最终决定今夜他便试着冲击凝血之境。 自从他离开鬼谷以来,身边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连带着自己的身份地位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以前的自己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仆僮,只需明哲保身便好,也没有什么人什么事会不长眼的找到自己头上;后来自己成了王家的卿客,地位高了一些,可是相应的责任也便多了,他需要时不时的为王家当一回打手;眼看着自己就要找回自己的亲人,这便意味着自己所要经历的事情将会更加的不可预料。 一国之公子听起来很尊贵,可是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决的了的。只有自己的实力变强了,才能更好的去面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个道理以前是这样的,现在一样,将来也同样如此。 自己要是没有那份实力,黑炭头就会易主,自己刚得到的宅院侍女黄金也会被人抢走,甚至连自己的自由、生命也要任从别人玩弄。他阿墟绝对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进阶凝血之境,迫在眉睫。 阿墟盘膝坐于大床之上,面前放着三只装着凝血果的寒玉盒,他仔细回想了一遍书中关于如何冲击凝血之境的记载,细细模拟了一番整个过程,这才有些期待的拿起一只玉盒。 小心的打开玉盒,顿时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这血腥之气闻起来很独特,里面竟夹杂着一丝奇特的香味,这丝香味掺杂在血腥味中,使得这股血腥之气变得不再令人作呕,反而闻起来还很舒服。 他好奇的用两根手指夹起这枚凝血果,这果儿看起来有些像血红色的琥珀,晶莹剔透,里面还有几颗芝麻粒大小的黑点,估计是果籽儿。 阿墟口一张,这枚凝血果便滚落腹中,顿时一道膨胀感从腹中爆发出来,把他的肚子都顶得鼓了起来。 王家书阁里有一本记载凝血之法的书籍中,便详细的记录了凝血果的直接服用方法。这果儿必须直接吞入腹中,而不能在嘴里用牙咬破再吞食。 因为这一枚凝血果里蕴含着强大的气血之力,会在破碎的瞬间爆发出来,直接含在口中虽不会崩坏牙关,却极为容易夺口喷出,造成极大的浪费。原先阿墟还对书中记载的这点将信将疑,此时感受着鼓胀的腹部,他便完全相信了。 腹内的这股子气血之力冲击了一阵便消停了下来,阿墟咂了咂嘴,连牙缝间都回绕着一股甜腻腻的血腥气味。 阿墟闭上眼,赶紧运起书中记载的凝血之法,直感觉一丝丝的气血之力被源源不断地吸收到血管之中。随着这些气血之力的吸入,他觉得自己血管内的血液渐渐变得强盛起来,自己体内的血液好像变成了一只饿鬼似的,不停地吸食着体内的每一丝气血之力…… 直到再无一丝气血之力可吸之后,阿墟又取出第二枚凝血果毫不犹豫的吞入腹中,一阵熟悉的膨胀感再次出现…… 阿墟觉得自己吸收气血之力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一阵吃饱了的感觉传来之后,他知道自己的血液已经不能再吸收一点气血之气了。 虽然体内还残留着一小部分气血之力,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散发掉了,这其中一部分进入了四肢百骸内,一部分直接飘散于空气中。 感受着自己体内澎湃充沛的气血,阿墟哪敢再行耽搁,再愣上一小会儿的话,可能连自己的血管都要被这澎湃的气血给撑爆了。 凝血之法至关重要的一步——凝炼普通血液化为精血,运起法诀调集起体内的每一滴血液慢慢地压缩回心脏之内。 心房被越来越多的血液所挤占满,可是在法诀的控制下,还有更多的血液朝心房内挤来,心脏内的血液越来越黏稠,在强大的压迫之力下竟然有了一丝沸腾的迹象 。阿墟只觉得自己的心开始突突剧烈跳动起来,甚至有一种被烈火由里至外灼烧的感觉,四肢因为血液的缺失也在冰冷的抖颤,脸上惨白毫无血色,脑子也有一种眩晕昏睡之感。 他强忍着全身各处的巨大痛苦,力保脑中一丝清明,体内法诀的运行丝毫不敢停顿,渐渐地体内的所有血液都已被挤压到心脏空间之内,里面的血液早已变得黏稠如胶,如开水般剧烈的沸腾着…… 渐渐地,心脏正中的黏稠血液开始发生着变化,一滴殷红刺目的液体开始产生,起初只有针尖大小,后来越凝越大,芝麻大,绿豆粒大……直到黄豆粒大小的时候,这滴液体才稳定下来,再去看心脏内的血液早已变得稀淡无比,而且也恢复了平静之势。 随着心脏内的血液渐渐回流,阿墟身上才算恢复了一些正常,只不过脸上的白色怎么也掩盖不去。 心脏正中,一滴黄豆粒大小的殷红液体静静地漂浮在稀薄的血液之中,看起来是那么的刺眼,根本不像寻常的血液,红色中总是含着一丝水色,而它的色泽极重,又纯粹无比。 这便是血液中的精华——精血了。 平常人的体内一般都是普通的血液,也只有进阶凝血之境的武者,才可以在心房内凝练出第一滴精血来,直至体内流淌的血液都换成精血之时,这个武者便可算是到达了凝血圆满的境界,真正问鼎了武道之巅峰。 阿墟虽然看不到,但也能感觉得到心脏内的血液发生了一些变化,估计那便是精血了,从此以后,他便正式迈入了凝血之境。 阿墟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早已大亮。 豆儿一直担心着公子,昨夜回去之后也没有睡好,一大早便起来了,她推开卧室的房门,看到公子那一脸的惨白之色,当时便吓坏了。 她惊恐地指着阿墟的脸道:“公子,您的脸…脸……” 阿墟笑了笑道:“无妨,昨日练功失了些气血,补一补便回来了。豆儿,吩咐下去,早膳全部换成肉食,再多备几人份吧。” 豆儿惊讶的道了声是,跑到厨房忙活去了。 阿墟起身站起,一眼看到了床上还剩下的那枚凝血果,想了想又摇头便收了起来。 这一枚凝血果若是吞服下去,虽能助自己立刻便恢复血气,但若单单为了恢复血气便消耗了这么珍贵的东西,委实有些太过浪费。 恢复血气而已,只需多吃些肉食便成了,虽然速度慢点,但不浪费东西啊。这枚珍贵的凝血果还是留着吧,日后必有更用得着它的时候。 酒足饭饱之后,阿墟脸上的气色总算恢复了大半,只需再调养一二日便可恢复正常了。 这一顿饱食,阿墟足足吃下了五斤大肉,五斤牛肉,豆儿这丫头也不知从哪儿听说狗肉可以补气旺血,硬是给阿墟整了一只烤全狗,也被阿墟吃了一小半。 这般大的饭量不知惊倒了身边的几个侍女,就连阿墟自己都被自己的饭量给吓到了。 他不由暗嘘,这才刚刚迈入凝血之境的第一步,便需要这般大吃大补,日后凝血之路更是漫长,怪不得凝血之法的修炼靠的是外物和机缘,而不是领悟和勤奋。凝血之境的修炼,迫使着武者去收集大量能补充气血的外物,而有机缘者,便会更快的得到蕴含强大气血之力的奇物。 阿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缘,但为了修炼,他也是需要这些东西的,否则,他的修炼之路便会寸步难行。 “看来从今日起,我必须强迫着自己,去搜集那些蕴含气血的东西了。”阿墟有些头疼的想到。 第三十七章 一对青玉 帝丘城北,卫君宫殿。 正南宫门一旁的一扇小拱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车后的帘子一下子被人掀开了,从里面走出两个人来,一位锦袍中年男子,一位青衫俊朗少年,这两人正是王家家主和阿墟。 阿墟在宅中一呆便是数天,闲着无事正好用来巩固一下刚突破的境界,今日天还未亮,王家家主突然遣人来报,说是今日便可带阿墟前去拜见卫君。不多时,便有马车前来,王家家主正好也在车中,二人便同乘一车前去往。 卫君的宫殿建的并不奢华,土筑的宫墙反而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这样的气息没有几百年的历史沉淀,是很难形成的。 王家家主和阿墟两人在路上都商议好了,阿墟暂时先充作王家家主的贴身侍从,等进了宫之后再见机行事。阿墟从马车里拿出一只玉盒来,这玉盒乃是一种温玉所制,隆冬时节佩戴在身上有一种暖暖的感觉,很受一些权贵人士所喜爱。 两人在宫门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有前去通传的内侍前来回报,说是国君宣王家家主觐见。 两人来到拱门前,王家家主对门前侍卫解释说阿墟乃是他的侍从,陪他前来向卫君献宝,侍卫扫了一眼,见阿墟手中捧着玉盒,便没再盘问放两人入了宫。 那内侍领着王家家主,阿墟则跟在王家家主身后一直往前走,约莫过了三个广场和两座大殿,三人才停在一座宫殿之前。内侍引着王家家主径直走进宫殿之中,阿墟却被命令在殿门一旁候着。 阿墟一个人候在殿门前,闲着无事,双眼便打量起眼前的宫殿来,只见这殿门之上悬着一块大匾,上面竖着题了三个大字“祈泰殿”。 候不多时,殿中便传来一声洪亮的传召:“宣王家侍从进殿。” 阿墟理了理衣衫,看了一眼手中玉盒,还有些不放心的打开来又验过一遍,这才低着头朝殿中走去。 阿墟进了殿中,偷偷扫了一眼,只见大殿正中席地而坐着一位二三十余岁的年轻人,身着绣纹黑袍,头戴紫青冠,这年轻人想来便是卫国国君了。王家家主恭顺立于下首,殿中还散站着几位内侍宫女。 王家家主一躬身施礼道:“启禀君上,下臣偶得一件奇物,特来献于君上。” “喔。王卿所得是何奇物,快快呈给本公观瞧。”卫君本来无精打采的脸上,闻听此言顿时起了一丝兴致。 阿墟将手中玉盒呈上几步,自有内侍太监接过手中,小心的打开玉盒验过无碍之后,才恭敬地呈到卫公面前。卫公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这温玉虽然不错,但身为一国之君身边怎会缺少这些东西。 他再往盒中看去时,原本有些闲散的神色突然一紧,接着却是脸色大变,身子往前一探,一手抓起盒中之物,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起来。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青玉,上面刻着一个豆粒大小的“墟”字,正是阿墟的那块贴身青玉。 卫公一手握着那块“墟”字青玉,另一只手却微微发抖着伸向了自己的腰间。再见他的手抬起时,手中竟然也多了一块青玉,他将两只手中青玉放到一起,脸色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若是有旁人去看,便会放下这两块看上去竟然几乎一模一样,不管是大小材质,还是颜色做工等方面,几乎丝毫无差,唯一不同之处便是青玉上刻得小字,其中阿墟那一块刻了个“墟”字,卫君拿出的另一块却刻了个“遬”字。 【注:据史载,卫成候,卫声公之子,姬姓之卫氏,本名为遬,因与先祖卫穆公同名,即位后改为不逝。】 底下站着的王家家主见到卫公面色大变,他心中却是松了口气,暗自高兴这一次赌对了。 原来王家家主早就从当年雕琢这一批青玉的一位老匠人口中打探到,当年声公得蒙周天子赏赐了一块青玉之后,便命这匠人将青玉分成大小不等的数份,其中最大的两块便刻成了一模一样的佩玉,分别赏赐给了国君夫人所生的两个公子,上面还刻上了两个位公子的名字。 而阿墟手中那块带“墟”字的青玉,经老匠人鉴定,正是两位公子中的小公子所配,而当年得到另一块青玉的长公子,早已成了现在的卫国国君。 王家家主虽然相信那老匠人所言,但是兹事体大,不容他有失,一番计较之后,他还是决定这件事先在暗中进行,之后再转明较为稳妥一些。 王家家主在来的途中还与阿墟商议了一番,阿墟自然也是十分赞成,毕竟直接让他拿着一块青玉大喊着对卫公说我是你弟弟,这种举动也太冒失了一些。于是便有了开头,阿墟装扮成侍从,再随王家家主进宫献宝之举。 卫公紧盯着手中的两青玉,足足过了许久,激动的神色才缓缓平静了下来,他一手举起阿墟那块青玉,开口问道:“王卿家,你这块所献青玉从何而来?快快如实报来,本公必重重有赏。” “禀君上,此物乃是我王家一卿客所献。”王家家主如实而答。 “你那卿客所在何处?”卫公以手扶案,说话的语气有些迫切。 “正是此人。”王家家主单手一指,正对着阿墟所在方向,“此人名叫阿墟,幼年迷失于深山,为我王家一位家祖所救。” 卫公循着王家家主所指望去,但见一位十六七岁的俊逸少年郎,虽然穿着简朴,浑身上下却透着一丝英气。这少年郎低首而立,一副温雅知理的模样。卫公只看了这少年郎一眼,便看着他有些欢喜了。 卫公声音柔和地问道:“少年郎,你这青玉是从何处得来?” “回禀君上,这块青玉自打小子记事起,便佩带在小子身边了,十余年来从未离身。”阿墟虽然动作恭谨,但说起话来却是不急不缓的,也很自然。 “你,家乡何处?父母何人?”卫公继续追问道。 第三十八章 名何为‘墟’ “小子本为卫都人士,五岁时一次狩猎不慎跌崖,不幸摔坏了头脑,从此丧失了部分记忆。可能因此连自己的父母都有些记不清了,小子只记得自己有一兄长,幼时和小子长得有四五分相像。” 闻听阿墟此言,卫公面色一惊,却是直勾勾盯着阿墟打量起来。 就连殿中的几个内侍也都好奇的在阿墟脸上扫来扫去,卫公他们是不敢扫视的,但卫公的模样早就被他们记在脑中了,他们只需将眼中见到的阿墟面相和脑海中卫公的样子一对比即可。让内侍们惊奇的是,眼前的陌生少年面相长得真的和卫公有那么三四分相似,刚才谁也没有去留意他一个王家小侍从,现在一对比,还真是令人吃惊不小。 大殿之中,一众人等虽是吃惊,但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都集体选择了沉默。 卫公直直的瞪着阿墟看了许久,脸上神色也不知道变幻了多少遍,最后他幽幽的说道:“若是本公所料没错,你…应该是本公当年失踪的…幼弟…唉…” 说到此处,卫公将目光从阿墟身上缓缓收回,又长叹一声,接着言道: “十一年前,本公与幼弟狩猎于云梦山,突遭大虫惊扰,本公幼弟不慎跌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国人都道我弟已葬身于狼腹,本公当时却深信我幼弟定会大难不死,后来我于云梦山中苦寻数月却未见其踪,只得悻悻而回。我母因为幼弟遭了不幸,悲忧成疾,没过多久便仙去了,一年之后,我父也随我母而去。” “从那以后,我便登上了这卫君之位,改名曰不逝。众人都道我为避讳先祖名讳而改的名,可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逝之名实为我幼弟而起,其意乃是祈求我卫国之先祖,庇佑我幼弟大难不死之意,不逝即为天佑我弟不死也。” “我幼弟当年遭此大难,全是因我这长兄没有尽到看护之责。十余年来,本公每思及此事都会痛悔不已。没想到的是,本公当年的祈求竟然应验了,我幼弟他真的没死,他又回来了……” 卫公喃喃地说道,却又像自言自语一般,说到最后几句,他又将目光转回到了阿墟身上,眼神中透着浓浓的期待。 “奴等(下臣)恭贺君上兄弟重逢!”殿里几位内侍和王家家主几乎同时跪拜在地,齐齐呼道。而阿墟却是一动不动,一双眼睛和卫公对视着。 他也经常在脑中幻想过和家人见面时各种可能出现的场景,可是眼前的这幅情景却是他万万没有想过的,确切的说是卫公的一番话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自己遭到不幸,母亲却为此忧郁而终,兄长为此自责不已,父母已逝,而他们原本应该死去的儿子,十多年后却又好好的回来了。可惜早已母子别离,天人永隔,世间之悲也不过如此吧! 久久未动的卫公,轻轻地抬起手臂,朝阿墟招了招手,轻声言道:“来,走近些,让本公再仔细看看。” 阿墟依言,又向前走了十数步,离卫公仅五步之隔,他抬起脸来,丝毫没有闪躲。 卫公睁大了眼睛瞧着:“真像,太像了,比本公还要像两三分。看来确是本公之弟无疑。” 卫公瞧着瞧着,干脆几步走下高台,来到阿墟面前,两手握住阿墟的左手,一脸微笑的问道:“你叫阿墟?” “正是。阿墟此名是以小子那块青玉中的字为名,但小子却一直不知自己该姓什么,故而是有名无姓。”阿墟回道。 “谁说你有名无姓,你即为本公之弟,便贵为卫国之公子,乃是我姬姓卫氏之族人。待本公召宗伯前来,择一吉日为你举行祭祖归宗之大典。”卫公面色一肃,大声朝一旁喊道:“来人,速宣宗伯来见本公。” 【注:周朝时期,宗伯乃是掌管礼仪和祭祀的官职】 阿墟从万千思绪中挣脱出来,翻身跪地叩了一礼:“弟多谢兄长成全。”听其声音,竟隐隐带着一丝哭腔。 卫公此时却是由悲转喜,心怀大慰,一把将阿墟扶起,呵呵笑道:“小弟快快起身,你我兄弟无须多礼。” 然后一把拉起阿墟的手,言道:“走,小弟这边坐,你我兄弟十年又相逢,今日便来个把手言欢如何。” 阿墟并未挣脱,只是顺着卫公的手势来到台中坐榻上,卫公让他和自己同坐榻上,阿墟却是勉勉强强的坐在了席榻一侧。 他也是知道些天下诸侯的君臣礼法的,他虽是国君之弟,但当着这么多人之面也由不得他胡来,刚刚才认了个国君哥哥,自己也没有必要去惹什么口舌麻烦。 卫公取出一块青玉递与阿墟,正是阿墟自己的那块,刻着个“墟”字。卫公指着那个“墟”字,略有所思的说道:“小弟,你还记得这个名字的来由吗?” 卫公见阿墟摇头,继续说道:“墟者废城也。你名字中这个墟字的由来,还和废都朝歌城有些关系。当年,小弟你出生之时,正逢母亲大人游历朝歌城,父亲有感于朝歌城经商纣及卫之迁都两次大变,早已宛若废墟,望其能重振繁华。故而给你取名一个墟字,寄以期望我卫国能摆脱当前国小势微的境地,重振先祖当年方伯之长的威名。” 【注:周朝初期,卫国曾有一段时间为方伯之长,即为代天子掌管天下诸侯之意】 “可惜为兄无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卫国国势越来越弱,任由大国欺辱也不敢反抗。为兄有愧于卫之先祖,有愧于先父的嘱托啊!”卫公自责的道。 阿墟也只能在一旁不时宽慰两句。 不多时,有内侍来报知宗伯来到,卫公命宣宗伯进殿,不多时殿内走进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这老者的白色胡须一指多长,脸色红润亮堂,直背挺腰。 老者一进来,冲着卫公微微行了一个拘礼,宏声说道:“下臣奉召而来,不知君上所为何事?” 这身居宗伯一职的老者边说着,还边一副奇怪神色的往阿墟身上扫了一眼,只一眼便让他心中暗暗吃惊:真像。 (孤草颈椎疼,状态不太好,字数少了点,望大家见谅!另外这几章写得有点不太像仙侠,过渡部分可能有点生硬,但情节又跳不过去,我会尽量加快这一部分的情节进展,争取早日回到仙侠中去) 第三十九章 认祖归宗 阿墟却是知道,这宗伯一职,多为国君宗室之中年长德高者担任,专行礼乐祭祀之典,官职虽不高,但实际地位很高,根本不是一般的卿大夫可比的。 “宗伯,你来瞧瞧此人面相如何?”卫公微微一笑,一手指着阿墟,故作神秘的对宗伯道。 “回禀君上,下臣观此子面相甚奇,乍眼一看其面相晦暗,本应为夭折之相,但仔细去看却又见其夭折之相中有一点红光破势而出,昭示着死中求生,一飞冲天之机,此子日后必定会有一番大作为。”宗伯盯着阿墟摇头晃脑的看了一会,口中啧啧称奇道。 “不过,依下臣看,此子的相貌更是蹊跷,竟和先君年少时有七八分相似。若是下臣没有记错的话,先君共有子嗣七人,算上君上的话,至今尚在世者仅有三人。此子与先君相貌如此相像,敢问君上,不知此子和先君有何关系?” 宗伯一边打量着阿墟,一边心里却是惊奇不已:这陌生少年郎一看便和先君有很大的关系,可是先君并没有这个长相的子嗣啊,难不成此子是先君当年在宫外偷偷生下的私生子,长大后认祖归宗来了? “宗伯,你有所不知,此乃本公幼弟,年幼之时不幸蒙难,今日方才安然归来。若真的说起他来,宗伯定然还有些印象,我这幼弟单名一个“墟”字,和本公乃是一母所生……”卫公一时间竟然童心大起,一边稍稍提示几句,一边笑眯眯的看着宗伯,让他来猜阿墟的身份。 宗伯一手摸着胡须,只是思量了一阵,便若有所悟的道:“此子莫非是…君上的六弟公子墟……恭祝君上兄弟重逢,先君子嗣又增一脉,苍天佑我卫氏子嗣长兴久盛。” 宗伯隆重的深深躬身朝天行了一礼。阿墟立在他的哥哥卫公一旁,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听着两人谈论,心中不断思索着什么。 在他看来,这个宗伯绝对是个妙人儿,刚刚见到卫公时那轻轻一礼,像例行公事一样,可是一提到卫氏宗嗣之事,立刻便变得恭谨无比了。 卫公微微一笑,话机一转的问道:“宗伯,最近可有吉日宜行祭祀归宗之典?本公要亲自为小弟举行归宗之礼。” 宗伯细细思量了一阵,言道:“启禀君上,明日和五日之后都比较适宜。” “那就选在明日吧,本公快有些等不及了。宗伯,明日祭祀之事便交给你了,切莫让本公失望。”卫公道。 “君上放心,下臣定当竭力而为。”宗伯拜道。卫公挥了挥手,宗伯领意,道了声“下臣告退”,便退出了宫殿。 卫公侧过头来,对阿墟微笑着道:“小弟你尽管安心便是,明日归宗之典自有兄照看着你。” 阿墟躬身谢道:“有劳兄长。” 卫公轻轻拍了拍阿墟的肩膀,微微一笑,他又转头朝堂下,出言道:“王卿此次功劳甚大,论功当赏。” “多谢君上。这一次能寻到公子墟,我儿之阳当居首功。”王家家主躬身道。 “哈哈,好。本公若未记错的话,王卿之子还未有官职吧,现今朝中司寇一职正好空缺,只是不知王卿之子可愿担当此任?” 王家家主一听卫公此言,立刻狂喜的叩拜道:“多谢君上厚赐,我王家愿为君上效死。” 王家家主又怎能不激动呢,想想他自己当年为官十载才爬上司徒一职,而他的儿子一上来便是司寇这样的职位。司寇乃是主掌一国刑罚的肥差,可不是他自己当年那个司徒之位可比的,司徒和司寇虽为同级,但实际权责可是相差很大的。 卫国各大世家有一惯例,各世家的嫡长子在继任家主之位前,都会选择在朝为官一段时间,直到继承家主之位时才会放弃自身的官职,一心管理家族之事。而各世家的嫡长子在为官的这段时期,总会相互之间暗暗较劲,罢官之前哪家的嫡长子担任的官职最高,那他继任下任家主之后,便会在气势上压过死对手一头。 这看起来只是虚名之争,但是身为王家家主的他,却是明白其中隐藏的玄机可不单单只是虚名之争而已。 想想他的儿子王之阳,一出仕便是如此大的官职,日后能位列三公也说不定,也只有这样才能和王家在卫国大世家中一支独大的地位相衬映嘛。王家家主心中激动的想着。 没过多久,王家家主和阿墟二人便一起出了卫宫,回到拱门外的马车之上。 告辞之前,卫公拉着阿墟的手依依不舍,但阿墟此时心中颇为不定,便借口今日还需准备明日的祭祀之典,他还需要学习许多礼仪之类的,卫公也知明日祭祀兹事体大,也只好答应了。兄弟二人分开之际,自然又是一番话别。 马车之上,王家家主和阿墟两人对面而坐,可是两人的表情却是大为不同。王家家主一脸的喜色,显然是在为刚替儿子讨得的赏赐而欢喜;而阿墟的神色却一脸平静,也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王家家主道:“呵呵……老夫日后还称呼公子一声贤侄,公子不会介意吧?” “伯父说的哪里话,小子又岂是那种见利忘义之徒。伯父能称呼小子一声贤侄,小子高兴还来不及呢。”阿墟回道。 “好。那老夫私下里便呼一声贤侄了。”王家家主看起来极为的高兴,他呼喝一声:“驾车!老夫要亲送阿墟贤侄回府。” 阿墟怀着心思回到府中的时候,天还未近午时,他遣走了侍女,一个人坐在屋中想着心事。 不多时院中传来一阵喧闹声,原来是卫公特地遣了宫中司仪专门来教他熟悉明日的祭祀之礼,随之送来的还有一堆赏赐之物,都是些绫罗服饰,美味佳肴。 阿墟对于祭祀之周礼,也只是一知半懂,为了不出丑,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随着司仪学习效仿,这周礼繁琐无比,特别是国之祭祀先祖之大典,更容不得半点有失。 一直到了太阳偏西之时,阿墟才算掌握了这一套繁琐的礼仪,一众司仪告辞回宫向卫公禀明去了。 阿墟吩咐豆儿将卫公赏赐的美味端上来食用了一些,便回卧室练功去了。他现在刚刚突破了凝血之境,而且花了几天工夫熟悉稳固了一下境界。他发现全身除了心脏内多了一滴精血之外,其他一点也没有变化,但若是他练武之时,又会觉得自己的招式威力比之前强大了数倍,这应当是在那一滴精血的作用下,一旦自己使出武功,自己体内的气血变化增强所导致的。 现在他与卫公及王家的关系,令他有些头疼,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起码现在和两边的关系都是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在和王家之间的关系上,阿墟看得明白,他和王家根本就是相互利用相互获益的关系,以前的自己孤身无依,需要在王家这棵大树临时靠上一靠,王家也需要他的武功来增强自己的实力罢了。 自己现在虽然有了一个卫公子的身份,但自己确实明白自己的处境,怎么说都不过是靠着别人施舍罢了,即便卫公是他兄长,可这种被施舍的感觉依然紧紧绕在他心间。卫公虽是他兄长,今日殿上待他也不薄,兄弟相见也是一幅激动话重逢的感人情景,但阿墟内心深处却总是有那么一丝隔阂感。 十年分离再相聚,兄弟血脉联系虽在,但以前那种令人怀念的亲切相处之感,却是再也寻不回来了。 这种奇怪的隔阂感,让他面对着卫公之时,总是心中别扭无比,他既想上去和兄长相认,甚至是大哭一场才好,但内心却又有着一股淡漠和理智,阻止着他去作出什么过头的事。 ……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便有宫中遣来的一众司仪等,阿墟依礼沐浴更衣之后,这些司仪便将他迎上了一辆敞篷马车。前面的拉车的是四匹清一色的黑色良驹,驾车的太仆一位,马车四周候着两队寺人婢女。 前面有专使引道,阿墟乘车到了卫国宗祠。卫公不多时也到了宗祠前,他拉着阿墟的手,迈步朝宗祠大殿走去。 兄弟二人十年又聚首,同登祖祠,先祭大周开国之文武二王,再祭卫之先君,最后阿墟的目光落到了最末位的一个供奉牌位之上。这灵位正是他亲生之父,卫国先君声公之位。 灵牌之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肖像,三十余岁,俊朗的脸庞上却透着一丝慈和之意,光论长相阿墟刚一看还以为,这幅画像是谁比着他画的呢。这一刻阿墟总算理解了卫公和宗伯口中所说的“真像”之意。 望着这画像,阿墟心中却是百感交集,脑海中不由得又浮起了一幅记忆幽深的画面:一座好大的石头宫殿,一个穿戴威严的男子逗弄着怀里的婴儿,满脸的慈爱之色。儿时的记忆里,关于父亲的场景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画面,甚至有些少得可怜。 他总算明白了记忆里为何每次响起父亲,总是面相模糊看不清楚,原来自己的脸和父亲的相貌是那么的想近,人总是回忆不起自己的脸的,他们能一眼认出自己的画像,却不能仔细描述出自己的面孔,想来在自己的记忆里自己也描述不出自己的相貌吧。 宗伯主持着大典,念祈祷词,祭祀先祖,最后是阿墟的认祖归宗仪式,这一切自有专人安排,阿墟只需要跪礼参拜即可。 卫自康叔封立国,先是爵位为侯,后因功升至公爵,直至而今已历三十九代国君,自阿墟之父声公往前的三十八代先君之灵位均在殿中受着后人供奉。 大典礼毕,卫公携着阿墟回了卫宫。 阿墟认了祖归了宗,乃是大喜事一件,做哥哥的卫公当然高兴不已,本来他意欲降诏令大赦卫国却被阿墟劝住了,那便摆设酒宴大庆三天,阿墟作为主角当然也陪着宴了三天,期间有舞姬乐伶奏曲伴舞助兴,卫公又找了些亲近的大臣亲族,其中便有阿墟另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一个排行老三,一个排行老五,不过都是庶出。(情节过渡得极快,争取早日进入仙侠正题。) 第四十章 嫡系和旁系之争 卫国立国数百年,君侯一族的总人数已经过千数,阿墟的哥哥当今卫公继位之后,族中势力大概可分为两支。 其中一支乃是卫氏嫡系,以卫公不逝为首,还包括三公子芦,五公子召,如今阿墟归宗之后,自然也被人化作了嫡系一脉,排行老六,人称公子墟。嫡系一脉看似掌控卫国实权,但人丁过于稀少,族人仅有一百之数,还占不到族人总数的十分之一。 另一支多为君侯一族的支脉,乃是历代卫君的后人子孙,约莫占了总族人的九成之数。这些旁系支脉本来又分散为数十脉,根本威胁不到嫡系一脉在整个族中和卫国的统治地位,可是自从卫灵公后人中的子南氏一脉一位族人的横空出世,彻彻底底的打破了支脉多年的散乱格局。 阿墟虽未见过此人,但对这个人却多有耳闻。 这个人姓姬名劲,为卫灵公之玄孙,因属卫氏族人中的另一个支系子南氏,故卫人称其为子南劲,其祖父文子曾为卫国名将,其父在军中也曾担任要职,子南劲现居司马一职,掌管卫**事之责,故其祖孙三代在卫**中素有贤名,声望甚高。 卫国人多以为卫**马现今握于国君之手,却不知实际上已经被子南劲所掌控,国君之令已经难以到达军营之中。握有一**马的子南劲自然也水涨船高,君侯一族的数十旁系支脉尽数被其拉拢结交,现如今除了卫氏嫡系一脉之外的其余族人已经隐隐有了以子南劲为首的迹象。 现在的卫国早已经不再是原先“国君一呼国人尽从之”的嫡系一脉独大的格局,而是变成了以卫公为首的嫡系一脉和以子南劲为首的旁系支脉分庭抗礼的对峙局面。 只不过这种事情不为朝野之外的国人百姓所知悉而已,这只是属于君侯一族内部的势力斗争罢了。这样的事情阿墟本来也是不知晓的,可是三天酒宴中的卫公早已喝得伶仃大醉,沉迷于兄弟重逢之喜的卫公,酒醉之后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这些事都讲给了阿墟听。 卫公醉后之言,并不代表阿墟喝醉了就不记得了,像他这样的宗师级武者,只要他自己愿意,即便饮酒千杯也可保持神智清醒的。阿墟一直醉心于武道,对这些争权夺利的事情本来是无心参与的,可是既然他得了这个卫国公子身份,一些事情便躲不开了。 原本他只是以为卫国君侯一族和其他诸侯大国以及卫国的世家大族有些利益瓜葛,却没想到原来君侯一族族中也乱成了这么个样子。 这世间的世家大族,只要存在,便脱不开嫡系与旁系的争权夺利一事,若是嫡系坐大,能压得住旁系一脉倒也没有什么,可是若旁系一脉也势力坐大到能和嫡系争权的时候,其中的纷乱争斗也是可想而知的。 这样族人刀兵相向的事儿,阿墟无心参与,即便是真的躲不过,那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了。 卫公酒醉之后把着他的手,所道出的话语极多,无不是些兄弟血脉恩情、重用厚赏之类,阿墟也听出来其中大有拉拢阿墟一起对付子南劲一脉之意,可是以阿墟的性格他是做不出那种率先向同族之人发难的事情的。 三日酒宴之后,阿墟在宫中甲卫的护持下回到了自己的府宅之中。可是一达到自己的府门,阿墟却发现了一丝异样。 他的府宅之外,时不时有些闲杂人等在一旁窥视,这些人很好的隐于行人之中,但怎能瞒得过阿墟的耳目。别看他现在一副大醉模样,但多半乃是他有意为之,在宗师级武者的敏锐直觉之下,这些人根本就无所遁形。 若是以前,阿墟可能会单纯的以为这些人只不过是王家的一些死对头派来监视他的,但现在既然知道了子南劲和卫氏嫡系争权一事,那么这些窥探之人当中也绝对少不了那个子南劲的耳目了。 但阿墟却径直入了府门,在豆儿的服侍下回卧房休息去了,三日不眠,任他是个宗师级武者也大感吃不消。 府宅之外的那些耳目只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他根本就无心去理会他们。阿墟还是那个心思,管他是子南劲还是其他什么人,只要这些人不惹到他的头上,他自然不会去招惹这些人,但若真有人不开眼的来刁难他,他公子墟的剑也绝对不是吃素的。 往后的日子里,阿墟躲在宅中,安心修炼武功。 卫公隔三差五便会有一些赏赐下来。卫公本来要为阿墟这个弟弟安排一所奢侈的大府宅,阿墟给推脱掉了,还有一些美姬奴仆之类的赏赐,也被阿墟谢绝了。他现在居住在王家所送的这所府宅虽然不算太大,但住久了也蛮习惯的,根本无需更换,至于那些美姬奴仆更是没有必要,他又非贪图享受之人,有豆儿几位侍女侍候着也便够了。 至于卫公赏下的钱财之物,阿墟却没有推脱,现在他也算是拖家带口之人,平日里自己和豆儿几位侍女的衣食住行,还有饲养黑炭头这个家伙,都是大费钱财的主儿。 王家虽然还在为他提供一些供应,但根本远远的不够,像黑炭头的饲养,按照阿墟所配的方剂,光是购买药材的花费每个月都不下于五百两金子。 除了一些钱财花费之外,阿墟自己的武道修炼也要耗费大量的补血气之物,但这些东西根本不是钱财能够轻易买到的。 阿墟每隔几日都要去卫宫与自己的哥哥见见面,兄弟之间互相联络一下感情,几次下来,总算让阿墟心中那一丝隔阂感慢慢减弱了一些。 跟其他的比起来,阿墟对于修炼所用的补充气血之物却是执念甚重。可是凭他自己的实力根本就不可能搜集到多少这些东西,心中苦恼的他也只好向自己的哥哥卫公开了口。 卫公本来还对自己的弟弟不接受自己赏赐的府宅婢奴,只是要了一些钱财之物感到过意不去,对于阿墟提出的这个要求竟然毫不犹疑的答应了下来。 只不过是一些供凝血之境的武者修炼的奇物罢了,这些东西虽然珍贵难以收集,只凭个人及世家大族去搜集可能吃力不少,但对于掌管一国之地的卫公来说还是能搜集到一些的。 这些奇物多被历代卫君放置于宫中府库之中,除了供应几位宫中武者供奉修炼所需耗去了一部分之外,卫国数百年的珍藏大部分都被闲置于内库之中。国君府库乃一国密藏珍宝之所在,历来守卫森严,即便是武道巅峰的强者也极难接近,但对于卫公而言,只不过是颁下一道诏令的事情罢了。 于是接下来的数月,一件一件的凝血之境所需的奇物便被卫公赏赐到了阿墟的府宅之中。 有了这些奇物的辅助之下,阿墟的修炼也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他体内的心房之中凝炼出的精血之数已达一百八十滴之多,整个心脏的空间几乎全被精血所占满,一身武功实力比起刚刚进阶凝血之境时,强了三四十倍都不止。 据王家书阁中那本关于凝血之法的书籍中所记载,一个武者修炼至凝血圆满之后的实力比之刚刚进阶凝血之境时要强百倍左右,这样大概估算下来,阿墟现在的实力已经接近到了凝血之境的中间水平。(补昨天的一章,今天还有两更5000多字) 第041章 三叔祖 阿墟的实力突飞猛进,所换来的却是卫宫内府之中数百年积蓄下来的凝血之物也被耗去了大部分,只剩下一少部分还需供应宫中武者供奉的日常修炼配额。 这些剩下的部分,阿墟却是不敢再去讨要了,即便卫公待他再好,但卫宫中的武者供奉还是要供养的,没有了这些武道强者的坐镇,卫公掌控卫国的实力也将大幅消弱。好在每年各地上贡给宫中的珍宝中还有一部分凝血之物,阿墟消耗的这些东西倒也不影响卫宫的真正实力。 对于阿墟这个有着宗师级武者实力的弟弟,卫公也是高兴不已,一国之武者供奉虽然很重要,但他们总是俸食卫宫的外姓之人,可靠程度哪有自己的亲弟弟来得可靠。 阿墟这几个月的表现也让卫公很安心,武功实力很高,却又不喜欢争权夺利,对自己这个哥哥的认同感也越来越强,只要培养好了,绝对是卫氏嫡系一脉的强大支柱。 对于卫公的心思阿墟也是知道一些的,但醉心于武道的他却必需卫宫府库的凝血之物来修炼,不然他的武道将很难有所寸进。而且他总归是卫氏嫡系族人,这其中有着极深的血脉关联和感情制约,根本就不是他说放下就能放得下的。 还是那句话,有所收获就必须有所付出,是你的责任你就就必须去担当起来。 …… 冬去春来,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阿墟来到帝丘城已经有半年了。 在这半年里,阿墟的武功由半年前的初入融脉之境,修炼到了现在的凝血之境,并且凝血之境的修炼已过半数,大概只需要再获得以前消耗掉的所有凝血之物的总和,他便可以真真正正的达到武道巅峰,至于传说中超脱了武道范畴的强者,阿墟还没有想过。 可惜最近一两个月他的修炼越来越慢,现在卫公赏赐下来的凝血之物已经越来越少,几乎十天半月才有个一两件。阿墟知道,这还是他的哥哥卫公特别关照他的缘故,因为卫宫之中供奉的凝血之境的武者,按例每月也仅能获得两件这样的凝血之物。 上个月,他还接了王家的一件任务,他和柏胥先生两人合伙击杀了赵国方姓大世家的一名凝血之境的武者,原因无他,只因这赵国方家捞过了界,抢了王家的生意,这位方家的卿客也便做了替死鬼。这一趟任务,阿墟意外的获得了五六件凝血所需之物,成功夸过凝血之境的一半之坎。 后来因为无外物辅助练功进展太慢,阿墟便将大部分精力从修炼中释放出来。 黑炭头经过半年的刻意饲养,在耗费多达三千两黄金之后,总算初见成效,身体日渐强壮,已经开始超越普通驴子的身板,能赶得上一头骡子那般壮了,至于它的灵智虽然远超常驴,但长进却不太明显。 他府中的女总管豆儿每日里见阿墟练武,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也提出来要学武功,阿墟也是闲着无事,而且侍女有些武功根底于他也有些好处,便传授了她一门名曰《若水诀》的功法。 这门功法还是他在王家书阁中看到的几本武功中的一本,依功法可以修炼到九级武者,而且《若水诀》特别适合体性偏阴的女子修炼,幸运的是豆儿正是这种偏阴的体质。 有了阿墟这么一位凝血之境的宗师级武者在一旁指导,豆儿的修炼自然是突飞猛进,她只花了两个月竟然修炼至了二级武者,这让一直在旁教导的阿墟都暗暗吃惊,心中对这个侍女也高看了几分。 其他几位侍女本来也想随着豆儿习武来着,阿墟倒是有教无类,来者不拒,用他自己的话说,他自己这是在效仿孔丘先贤呢,可惜这几位侍女都因为怕苦喊累或者练功无聊陆续放弃了,到最后仅剩下豆儿一人而已。 卫国国内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发生,除了王家屠灭公冶家一族之后开始慢慢坐大,先后又有几位宗师级武者加入王家做卿客,王家俨然已经成了卫国第一世家。 卫国君侯一族之内,子南劲为首的旁系一脉日益紧逼,但此事早已存在多年,嫡系一脉的卫公总归还是一国之君,在他的压制下,旁系一脉即使有所进展但进展也极其缓慢。 不过旁系一脉日益壮大之势却是难以改变了,发展到最后,这件事只有两种结果。 一种是嫡系一脉坚守成功,旁系一脉重归散乱状态;另一种是旁系一脉反客为主,现今阿墟所在的嫡系一脉或身死或衰败,旁系一脉中有人站出来,譬如子南劲,继承卫君之位,成为新的嫡系,而原来旁系一脉的剩下之人仍然只能还是旁系。 不过对于卫国的平民百姓来说,这些事和他们关系却不大,最多只不过是饭后之余的一点口舌消遣罢了。 卫国百官设置之中有一官职,官名为御史,这一官职与后世的位列三公的御史一职并不一样,周朝的御史一职主掌一国之文书图籍,地位远远比不上三公之尊,顶多能和卿士大夫同级别。卫国当今的御史是个七十余岁的古稀老者,论及学问见识在整个卫国可排的进前三之数。 某一日,阿墟对自己的哥哥卫公表示自己对于卫国的官家藏书很感兴趣,卫公毫不犹豫便推荐了这位老御史让阿墟去结识。这位老御史很凑巧的还是卫氏嫡系一脉,论及辈分阿墟还需唤他一声三叔祖,足足比阿墟高了两个辈分,可算是卫君嫡系一脉硕果仅存的祖爷辈的老人。 这位官居御史之职的老者,乃是阿墟先父的亲三叔,族中之人尊称其为叔文子,年幼之时曾经游历天下诸国,五十余岁方才归国,先君本欲重用于他,怎奈老者不愿,只是挑了御史这么一个闲职,老者说他只愿孤守一室简牍以慰终老。 当阿墟了解到这位从未谋面的三叔祖的平生经历时,也是感慨不已,这位三叔祖的生活看似平淡无所求,但这世间又有多少人怕是连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位三叔祖之所求,早已摒弃了世间的名利之争,为的只是学问求知之欲也。 每过一处,只要条件允许,必会拜读其藏书,这几乎已经成了阿墟的惯例。现在他有卫公之弟这个身份,自然不可能放过卫国国之藏书这么诱人的地方。 在闻听这个三叔祖的事迹之后的第二日,阿墟便早早出发登门拜访了这位老御史。他所用的名义并非卫公给他的一纸万能诏令,而是一个后进学子的身份。 御史府邸并不像一般的官家府宅修建的极其奢华,反而是显得有些破旧,这当然和卫国这些年国势日渐衰微,加之御史府本来就是一个清水衙门有关。但当阿墟递上拜帖,很快便得到老御史的接见之时,阿墟却被整个御史府的装饰格局给吸引住了。 外观上破旧不堪的御史府衙,其内布局却处处透着一股子简约古朴之意,打眼望去,不论是那门庭廊榭,还是院中最不起眼的一株珠草木,无不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表的韵味。 这位三叔祖虽已过古稀之年,但腰板挺直,鹤发童颜,若非他那一身的长者装束,阿墟还真不敢相信站在他面前的乃是一位古稀长者。 在阿墟所见之人中,能和老者相比的人唯有鬼谷先生而已,但鬼谷子和这老者却又完全是两类人,鬼谷子留于外人的总是一种淡然、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可以这样说,面对鬼谷子会让人产生一种高山仰止的缥缈之感,而这老者却是一种看破世间红尘后的豁达之感,只会让人自然间便心生敬重,但又比较平易近人,没有了鬼谷子的那种隔阂之感。 在这样的长者面前,阿墟完全发现了平日里的那一点不羁傲气,老老实实地扮起了年少好学的族中晚辈。 对于阿墟的拜访,老御史也表现得极其高兴,虽然他早已不问俗事,但身为卫氏嫡系一脉的长者,对于卫公失而复得了一位胞弟之事,总还有些耳闻的,而阿墟始终一副合乎周礼的举止,也让老者暗赞不已。 (最后一段怎么不能排版啊?孤草明明分好段的。) 第042章 藏书之明堂 “族孙墟特来拜谒三叔祖。”阿墟一见老者之面就是一记跪拜大礼。 老者捋了捋下巴下的长长黑须,点点头,一副和蔼面庞的微笑道:“久闻君上失而复得一弟,你便是那公子墟吧。果然是少年君子,我卫氏一族的年轻一辈,你和那子南劲可并称第一。” “子南劲?听这三叔祖所言对其评价甚高,难道他真得如此高才吗。子南劲此人既然能统御卫氏旁系一脉,与嫡系一脉相抗衡,想来必定非凡。看来我应当寻个机会,去会一会这位族兄了。” 阿墟心中这般想着,口中却道:“三叔祖谬赞了。子南劲乃我族中翘楚,族孙又怎敢与之相提并论。” “哈哈。你小子也不用过于谦虚。老夫虽苟活七十余载,但也自问阅人无数,凡老夫过目之人,一眼便可分出孰优孰劣。以你当下之才能足以和那子南劲相较高下,只因你比之年幼十岁,当下正是隐而不发之龄,以你之才日后若破笼而出,必定一鸣惊天下。此一点,子南劲较你却要差上许多,他有当今之才,只因比你痴长几岁罢了。”老者哈哈一笑,口含玄机的说道。 “三叔祖之言,族孙墟愧不敢当。”阿墟心中被老者之言惊得不轻,又是深深一礼的谢道。 老者突然正色道:“小子,老夫观你年少机深,凡事多惯于隐忍。但古人有云‘年少本轻狂’,少年郎本就该张扬显性,意气风发,凡事隐忍过度,于你于人总归为不利之举。” “老夫虽不问族中事,但嫡系与旁系之争却是心中了然,那子南劲年不及三十便已统御旁系一脉,以其之才,当今君上绝不是其对手,假以时日卫国君位必会易于他手。老夫观嫡系一脉年轻子辈,根本无人是其对手,故而族中两脉相争之事老夫也从不过问。” “但今日你之出现,却完全打破了老夫以往的判言。追根究底,老夫总算尚属卫氏嫡系一脉,与你已故祖父乃是至亲兄弟,嫡系一脉之衰亡,绝对不是老夫所愿看到的结果。以往不过问,不是不愿而是不能。你之出现,又让老夫看到了我卫氏嫡系一脉兴盛之机缘。” “今日老夫便破例提点你一句,你若能摈弃以往隐忍不发之举止,行些少年郎本该之举,奋发竭力一世,或取你兄而代之,或助你兄辅政于国,那子南劲绝非你之敌手,数十年之后,说不定能使我卫国成就先祖昔年之霸业。少年郎你只需谨记,世间之事,本无对错,只是存乎于一心而矣。” 老者长言一通,便不再说话,含笑望向阿墟。阿墟并未回话,只是深深一鞠。 “世间之事,本无对错,只是存乎于一心而矣。”这最后一句话,几乎顿时间便把阿墟喝愣当场。 十余年间的种种所历之事,一时间全部涌上心头。鬼谷里看人眼色的奴仆生活,今日里的卫公子墟,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可是自己的行事准则好像从来没有变过,只要遇事多会一味的隐忍,即使反击也定会谋定而动,一击必中,绝不敢拖泥带水,这样的习惯是他十年的奴仆生活所养成的,已经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他自认凭此习性,所遇之事大多都会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极少会出现偏差。鬼谷时的他也常偷偷听鬼谷先生授课,所闻所见的都是些“潜谋于无形”“谋定而后动”“谋之于阴收之于阳”的道理,这些道理也自然而然的被他奉为了金科玉律,即便是行事为人也都参照此理。 可是他的这位三叔祖却告诉他“少年本轻狂”“存乎于一心”,这道理与他所奉行之法则却是完全的不同。不过仔细想想,少年本轻狂,在世间活了十七年的他,好像真的没有轻狂过,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却从没有轻狂的活过,细细想来绝对是人生一大遗憾。 正当阿墟思想瞬息万千,举棋不定之时,“世间之事,本无对错,只是存乎于一心而矣”却突然出现于他脑海之中,一行大字金光灿灿,如刻板样清晰的刻在脑间,字迹清晰无比,忽大忽小,一时间脑中之杂念都被它生生压了下去,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了这一行金字而已。 回过神来的阿墟却是惊奇无比,这种金字仿佛刻在脑中的现象竟然再次出现了,自他离开鬼谷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出现。 以前在鬼谷里,每次偷听先生讲论总会时不时的在脑中出现这样的金字,离谷之后再也没出现的事,让他以为这可能是鬼谷子使了一种神秘的术法,就像一些神奇传记里提到的妖术一样。 可是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眼前的三叔祖明明就是个刚刚修炼到五级的武者,武功连他都有不如。以前的他还可以推脱看不透鬼谷子,所以鬼谷子会使什么妖术也能说得过去,但自己面前的这个老者却是万万不可能的,没有为什么,武者的直觉可是很准确的。 阿墟还发现,这些能让他脑海中生金字的话语,几乎全部都是他未曾听过的真言至理,每次听到总能让他产生一种与之共鸣的感觉。 难道脑海中能否生金字还与是不是真言至理有关系?阿墟脑中竟产生了这么一个奇怪的想法,也是一个可以稍微解释通这种怪相的想法。 接下来,这位三叔祖又和阿墟交谈了几句,却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刚才那种让他产生共鸣的话则再也没有出现。 心中有事的阿墟,不愿再在老者面前多做耽搁,依然举止有礼的问了几句关于他想去御史府的藏书之地的事情,老者都和他说了,也同意让他去浏览书籍。这样的待遇平常人自然不会有,他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公子墟这个身份确实很有用,尽管他不想过多的去使用这个身份。 周朝藏书之所,多以明堂、石室、金匮一类的名字来称呼,而卫国的藏书之处明显可以呼之为名堂了。 眼前所见的乃是一片木制平房,无砖无石,每一间只有十排书架,藏书百数,而这木房几乎有三四十间,并排而建,却又间间有小门连通。每间房的窗户都开得很大,站在房中任何一角都不会有阴暗之感。 明堂这一称呼,倒也名符其实。 阿墟进入这藏书之明堂倒也没有任何限制,有卫公之令,他可以随时进入。阿墟先从第一间藏书室先行看起。 每一间藏书室的门前都挂着一个显眼的木牌,上书几个大字“小心火烛”。阿墟心里明白这是教人莫要失手起火焚了这藏书明堂,木屋木架竹简,均是易燃之物,防火确实大意不得。 第043章 问询 明堂之中的藏书斑驳杂乱,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涉及。里面不光是经传史籍,山川地理、占卜、渔猎、经商、种树也是为数不少。 阿墟现在武功进展极慢,便可以把大量的时间花在读书博闻之上。 从第一间藏书室开始,他一个书架一个书架的浏览过去,不放过每一册书籍,没兴趣的便一眼带过,有些兴趣的专门挑些章节读,碰到那种能让他特别喜欢的书自然是一点也不放过,一边强记还一边反复琢磨其中的意思。 这样一来,阿墟读书的速度便慢了下来,一天花费了五个半时辰才算看完了第一间的藏书。眼看将近黄昏,自觉收获颇大的阿墟才有些不舍得离开了御史府。 他的那位三叔祖叔文子一整天都呆在御史府中,白昼孤夜始终与经书相伴,这位三叔祖无妻无子,城南的一栋大宅邸由于常年不居住,也已荒废。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阿墟每隔三两天便会来到御史府的明堂,看上几个时辰的书籍。每次前来,他都会去拜见这三叔祖一面,虽然阿墟一直都是做得彬彬有礼,礼仪周全,老者对他的态度都是和蔼微笑,但再也没有了像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深谈之举。 整个明堂之中的藏书也已被他看过了大半,还有五六间藏书室没有涉足的样子。 去的次数多了,阿墟发现了一个规律,明堂之中的普通藏书多以竹简形式在收藏,但一些极为珍贵的书籍却全部都是玉版或者皮制图籍,显然是为了能够更好的保存下去,以便遗泽后人。但这类玉版或皮制的图籍收藏量却极少,他所看过的那些藏书里,这类书籍也就能占到百分之一的比例。 …… 周武王克商,封国七十一,姬姓独占五十三,自此以后,大周又陆陆续续分封诸侯,共计约有四百数,投附之国不下八百,可历时约七百载而至今日,诸侯之国仅剩二十余数。 周天子之威早已丧失殆尽,天下诸侯之间,攻伐不断,弱肉强食,以致于强国愈强,弱国愈弱,甚至于社稷不保、宗嗣断绝。如今天下诸侯有七家最强,分为秦、齐、燕、赵、韩、魏、楚七国,而一些弱国小国只能在七强国的夹缝里残喘生存。 譬如,卫国在当今天下诸侯之间只能算是个弹丸小国,其国东有齐国,北邻赵国,南为魏国,三国皆为当世大国,而且互有攻伐争端,卫国夹在三国之间总为该依附哪一国而头疼,投齐则魏攻,依魏则齐伐,想保持中立也根本无法得偿所愿。 十年前,卫国东有帝丘,西拥朝歌,疆域两三百里,也算得上是中等偏下的国家,可是十年后,由于魏、赵两家的蚕食,卫国只余下帝丘城外方圆不过百里之地。现如今,卫国国势日微,不得不依附于南方之强魏。 半月之前,卫公得魏国国君密诏,魏国意欲一个月后攻打齐国,让卫国准备兵车粮草随魏一起攻齐。卫公得此诏文之后,寝不眠食不饱,心焦如焚,不知该如何是好。 随着魏国攻打齐国吧,事后必定会遭到齐国报复;可若不听从魏国调遣的话,魏国也不会放过自己。此时正是前挡后推、左右不得的境遇,身为诸侯乱世一小国,自己的命运只能任由大国操控。 卫公已经多次召集大臣商议此事,可是朝中之人分为两派,一派主张联齐抗魏,一派主张随魏攻齐,两派争议不下,以至于卫公也久久不能决断。 时间一拖再拖,离魏军大队到达日期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卫公只得专门邀请了朝中当权的八个重臣前往卫宫议事,这其中就有司马子南劲。阿墟虽不是朝中大臣,但身为卫公亲弟、先君嫡子,也很荣幸的获准旁听了此次议事。 这是他第一次与子南劲见面,对方给他留下的印象果然不凡,让他不禁感慨盛名之下无虚士。这子南劲约二十七八岁年纪,身穿青袍,长得是一表人材,眉目中透着一股威严。阿墟虽对他极其留意,但他除了开始时扫过阿墟几眼以外,接着就把阿墟给无视了。 子南劲一身武道也是极深,竟也修炼到了宗师级武者的融脉之境。像他们这般执着于权力之人,由于修炼时间不充足,大多数武者要到四五十岁能进入宗师级就已经很不错了。阿墟能这般年轻就修炼至凝血之境,那是因为他一门心思花在武道上才得来的。 几人商议一阵之后,当日卫公便做了决定,追随魏国攻打齐国。接着便是诏令颁下,整饬军马,直待魏国大军到来,便立刻开拔往东。 阿墟虽然无官无职,但身为卫国公子,还是有些事免不了要动用到他。卫公本来还想赐予他一道官职,却被阿墟以修炼之名给拒绝了。现在是紧急时刻他抽不了身,但一旦两军交战完毕,这种事情也便随之消失了,可是一旦他接受了官职,就必须每日里操持政务,哪有自由一身来得轻快。 往后的半个多月里,阿墟前往御史府的次数便渐渐扫了起来。由原来的三两天一次,变成了现在的五六天一次,好在他特意里每次都多逗留了一些时辰,那剩下的几间藏书室也都被他看得差不多了,只需再去一次花费一两个时辰,便可以算是完全结束了。 …… 这一日,阿墟终于神态轻松的从明堂之中走了出来,最后一间藏书室总算被他攻克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这数十间藏书室,不由解脱般似的笑了笑,一下子读览过这么多书籍,顿时让他的知识见闻大涨许多,让他对自己的为人处世之道又有了一些新的认识。 三叔祖叔文子说他遇事自顾隐忍,却缺了少年郎应有的张扬,归根结底还是说他有意掩去了自己的本性,其实世间之事本无对错,只存乎于一心而已,管他是一味隐忍还是一味张扬,我只凭心而为即可。 这个道理一旦想通了,阿墟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举止洒脱起来。 阿墟离了明堂,缓缓得朝御史府正衙走去。 他的手中拿着一块巴掌大的竹片,其上刻着四个字迹,这四个字阿墟也不认识,这是他从一册鬼谷子书房里一幅卷轴上摘下来的,那幅卷轴上有千余字,他尽皆不识的,今日里来时便专门挑了其中出现次数最多的四个字刻在了手中竹片上。 那一幅卷轴自从他在鬼谷子的书房里看到之后,对上面的字迹内容一直念念不忘,可是他查遍了明堂中所有的书籍依旧一无所获。以阿墟的直觉来判断,既然这件卷轴能和《九州图》那么珍贵的东西出现在一起,定然也是了不得的东西,只要解开了其中的秘密,说不定还会给他带来天大的惊喜。 在他想来,自己既然在藏书里面找不到这些字迹的来历,那么只有去询问一些人了。在卫国,他的三叔祖叔文子自然是最佳询问对象。叔文子自幼遍览群书,又游历天下数十年,所见所知一定极丰富,绝非自己这毛头小子可比的。 阿墟只是挑了其中的四个字,也可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当他将手中刻字的竹片交给叔文子查看的时候,叔文子一时间也愣住了,半天之后才抬起头望向阿墟,有些质疑口气的问道:“小子,这几个字你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回禀三叔祖,族孙前几日城郊狩猎,在濮水河畔发现了一片破碎的丝帛,上面写着这四个奇怪的字迹,竟然一个也不认得。族孙想到三叔祖学识渊博定然认得这几个字,所以便将其抄下来给三叔祖过目。” 阿墟随便编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反正前几日他还真骑着黑炭头去郊外狩猎去了,也在濮水河畔呆过,至于是否捡到了什么东西,他不说别人也不知道。 叔文子呵呵一笑,捋了捋胡须道:“哈哈。学识渊博,老夫可不敢自称。不过这件事你今日算是找对人了。” 阿墟心中一喜,说道:“三叔祖真的认识这几个字?” 叔文子摇摇头叹息道:“认得,也不认得。这四个字,老夫只识得其中一个,至于其余三个也好像见过,却不记得它们的今文释义了。确切说,老夫以前在一册书上见到过这种文字,上面还有我大周铭文和这种奇怪文字的对译。” “三十多年前老夫依靠那册书也学会了这种文字,可这种字出现的实在太少了,算上这一次,老夫平生仅见过两次,自然用到的也少了。今日若不是你拿出这几个字来,老夫几乎快要忘却它们的存在了。说来惭愧,只是三十年时间,老夫已经把这种文字遗忘得差不多了,真是人老糊涂啊!” 阿墟听了叔文子的话,突然想到自己强记这种文字时,印象里的字迹也会慢慢变模糊的事情,这种事儿除了那一次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一般只要他强记下来的东西都不会记忆变淡的。 “三叔祖,您老记背别的书籍时也会发生这种遗忘的事情吗?”阿墟小心翼翼的问道。 叔文子摇了摇头,道:“老夫自幼便聪颖过人,读书习文只需看过三两遍即可成诵,只要老夫记下的东西,过个二三十年再回想起来仍若沥沥在目。当然偶尔有些小地方也会发生记错或遗忘的事情,但一种单独的文字学会了竟会忘记到只记得其中三两个字,这种事情以前在老夫身上还未发生过,除了这种奇诡的文字。” 第044章 仙人? 他单手一伸指中了其中的一个字,细细回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小子,你看这个字,乃是这四个字唯一还算记得的字,它对应于当今铭文中的‘仙’字。仙者,虚无飘渺之物也,只存在于奇闻传说之中。” “三叔祖,您老当年游遍天下九州,可曾听闻过这世上有仙人出现过?”阿墟问道。 “仙人么,这个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存在。不过天下间却是有另一类人的存在,他们修炼武道之后,却渐渐超脱了武道的范畴,有些人便称他们为仙人,但依老夫所见,这类所谓的仙人只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传闻中的仙人都是居于九天之上,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入五行中,寿元万万年,那才可谓是长生不老的真仙人。”叔文子略有所思的道。 阿墟心中一惊,超脱了武道范畴的人被人称为仙人,这种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在他看来,这些人虽然说是超脱了武者的范畴,可严格说来应该还是属于武者吧,怎敢妄自称仙。 “小子,你的武道修炼到什么地步了?”叔文子突然话锋一转,问起了阿墟的武道境界。 阿墟稍稍收了心神,一拘礼回答道:“三叔祖,族孙前几日已经修炼到了凝血之境的半数。只是因为没了凝血之物,现在修炼起来进展缓慢。”这根本不用隐瞒,阿墟便如实回答了。 “十七岁的凝血之境武者,在这世间也算是少见的了。老夫这一世阅人无数,我观你小子在有生之年可是有极大的机会超脱武道范畴的。到了那时你便会真正的体会到,我们所在的这个世间是根本就没有仙人存在的。”叔文子语重心长的道。 “三叔祖,那些超脱了武道范畴的超级强者倒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您老有没有见过这样的人?”阿墟把他心中最想问的东西说了出来。 叔文子哈哈一笑:“这种人在这世间虽然极少,但还是有一些的。老夫这一辈子也曾经见过几位这样的人,我卫国宫中便有这么一位强者坐镇,而且此人还与老夫有些交情。但依老夫所观察,这种人虽然远远强过我们这些普通的武者,但他们依然寿元有限,极少有活过两百岁的,寿元一到也是要老死的。卫宫中的那位比老夫只大上四五十岁,可是早已白发斑斑,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你要知道,这世间即便是从未习武的普通人,若是保养得好了,活过百八十岁还是很有可能的。你看老夫,仅仅只是个五级武者,连你都大大不如,可是老夫在古稀之年却能够黑发重生,面若幼童,这一点比之那些超越了武者范畴的强者也不逞多让了吧。哈哈,只要老夫愿意,活过百岁还是没有多大问题的。”叔文子颇有些自得的说道。 “三叔祖乃是天下奇人,自不是族孙这等凡夫俗子可比的。”阿墟尽管心中对三叔祖的这句话有些不岔,可还是口中称颂道。 听这位三叔祖话中好像对那些超脱了武者范畴的存在有些不满,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不过他也无疑深究于此。 阿墟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自己也要修炼到那种程度,虽不能成为仙人,但若能多活个几十年也是件让人梦寐以求的事,而且那种超级强者的实力绝对比他现在要强大许多,那才是真正让他心动的。 “三叔祖,这个‘仙’字,还有这三个怪字,您老是从那本书上看到的?”阿墟一见两人的谈话越扯越远,不禁话锋一转又回到了那四个不认识的字上。 叔文子面色一愣,接着又好像在回忆一件极其久远的事情一般,缓缓地说道:“三十年前,老夫游历到洛邑,有幸结识到我大周御史公羊竹,得蒙他赏识下才拜读到周天子之藏书……其中藏有一书名曰《仙文拾遗》,老夫当年见猎心喜,便细读了此书。那册《仙文拾遗》之中便有这种奇文的记载,可惜老夫当年自喻有聪慧之才,记下后未将之撰抄,不然也不会……” “《仙文拾遗》?莫非这种奇文乃是仙家文字?”阿墟一听这书名心中一骇。 “哼。什么仙家文字,此文字虽奇,但至多不过是些超越武者范畴的人搞出来的文字罢了。小子,老夫再次告诫于你,这个世间是不会有仙人存在的,那只是传说中的东西罢了。”叔文子面色一正的说道。 阿墟虽然心中有疑问,但也只能连连称是。 回首之间,他的眼角忽然瞥到案几上的一册竹简,这竹简是叔文子最近常常手执而读的。只见竹简开头刻着两个字“论语”,这册书他也是读过的,乃是百年前的孔丘先贤之言,阿墟脑中突然闪现出这位先贤的一句话“子不语怪力乱神”,莫不是三叔祖…… 阿墟心中自觉好像找到了三叔祖如此态度的一丝根源。 阿墟又和叔文子交谈了一阵,便告辞离开了。自此以后,这御史府他怕是不会再常来了。 …… 半月之后,齐国前线传来一道消息,齐国大败进犯而来的魏军,斩获敌首无数。 这条消息对于卫国而言,绝对算得上是一条坏之又坏的消息了。一时间卫国百姓人心惶惶,家中有男丁出征此战的,更是整日提心吊胆,能盼着亲人活着回来。 五日后,统领卫军参加此战的司马子南劲,狼狈逃回卫都,出征时带去的数千兵马,随他活着回来的不到十指之数。这一战,卫之一**马几乎全军覆没,仅剩下留守国都的几百老弱残兵。卫国原本就弱得可怜的国势,自此变得更加不堪。 阿墟的哥哥卫公闻听此消息,当时就被吓得心惊胆颤,连夜备下臣服国书,遣出携带着大量贡物的使团,赶往齐都临淄而去。 阿墟也被惊得不轻,这一败之后卫国将如何立于诸侯之间,他也无计可施。在这国与国的较量之间,特别是像卫国这样的小国和像齐魏这样的大国打交道时,一个人的力量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他每日里能做的,便是在宫中宽慰一下自己的哥哥,陪他说说话,支一些计策。 魏国新败,一时半会儿怕是自顾不暇,根本不会理会卫国的处境,虽于他们那样的大国来说,一场战争的失败只不过是消弱了他们的一些实力罢了,根本威胁不到他们统治的根本。 可是卫国这样的小国,若惹怒了一个大国,说不定便是国破家亡的下场。对于齐国的反应如何,卫公已经派出了臣服使团,现在能做的只有静等消息而已。 阿墟却注意到卫国国内也变得极不稳定,便出言谏议自己的哥哥,颁下了一系列的安民措施,对于战死的兵士亲属按律该重恤补偿,经过一两个月的治理,卫国国内总算一切恢复了平静,农商也重回正轨。 对卫公来说,唯一一件令他稍感安慰的事儿说出来还不太光彩。那子南劲经此一场败仗之后,被免去了司马一职,他仗以用来威慑嫡系一脉的军中势力也被瓦解,卫氏嫡系一脉在嫡系和旁系两脉的争夺中又重新掌握了主动权。卫公借此良机,亲自派遣心腹重新组建了军马,找回了嫡系一脉丢失百年的军中控制权。 齐军大败魏军的两个月之后,卫国出使齐国的使团也终于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是齐君对于卫国助魏攻齐一事大为震怒,卫之使者递上了臣服国书及贡物之后,齐君之怒才算稍减,但卫国使团离开时仍余怒未消,齐国国中有传闻称,齐君意欲休整军马之后先伐卫后攻魏,以报两国攻齐之仇。 卫公闻之大惧,不顾国中百臣反对,于次月自贬爵位,由公降为侯,又送其弟三公子芦入齐国为人质。齐君自此方才消去心中怒气,接纳了卫国的臣服,再也未提伐齐复仇之事。此时已是这一年的五月份了,卫国天气日渐转暑。 六月初,赵国攻卫,兵车直抵卫都帝丘城北郊。卫君再次大骇,急向魏国求援魏君不理,又改求于齐,齐君也不发兵。卫君只得再次向赵国称臣,贡献钱物数万,又送五公子召入质于赵国,赵国方才退兵,不过却派兵占去了卫国北方三十里的疆土。 自此之后,赵国边境离卫都帝丘城北侧最近处只有二十余里。卫国土地再次大缩,国势更加衰败。 八月,魏国有使来卫,持书喝斥卫国为何背弃魏而臣服于齐、赵,卫君虽然心中愤怒,但畏于魏国强势,只得遣子南劲入质于魏,以示毫无背叛之意。 不到半年时间,卫国国势愈发微弱,已经落到了各国诸侯皆可任意欺凌的地步。 卫国周边齐、魏、赵三大强国争执日益不断,夹缝中的卫国只得东摇西摆,哪国也不敢过度依靠,也不敢有丝毫的得罪。 可是卫国的境况依然急转直下,仅有的一点土地被三国慢慢蚕食,到了这一年的隆冬时节,整个卫国的疆域只剩下了帝丘城方圆二十里的范围,真真正正的成了丹丸之国。若非三个大国互相忌惮,说不定卫国早已被哪一方给派军占去都城,自此亡国了。 在这个时候,走投无路的卫侯将目光投向了洛邑的周天子。 第045章 入质于周天子(求1票推荐) (各位大大,赏张推荐票呗!) 天近隆冬,原野之上满目皆是枯黄。 河面上满是无精打彩的残荷,田地里的庄稼只剩下光秃秃的梗杆,在萧萧北风中瑟瑟的颤抖,几只不知名的鸟雀儿好似受了什么惊吓,从田里一飞而散,惊叫着飞向了远方,田边的枯草丛里一只孤零零的小甲虫缓缓地挪动着,也不知该去往何方。 阿墟站立于高岗之上,回首望向远方那模模糊糊的帝丘城廓,一脸的悲凉落寞之色,心中不知在作何之想。 高岗下的官道上,静静地停着一队车马。这队车马足有十二三辆,车上载满了木箱包袱,三十名套甲持戈的甲士护卫在马车两旁,队伍当中还三三两两的站着数十位婢女奴仆。 车队最当前的一辆宽敞马车一旁,站着一个俏生生的丫头,正满脸关切的望着高岗上的身影。 自卫国随魏伐齐大败之后,至今半年有余,卫国也由原来的中等诸侯之国,彻彻底底的沦落为弹丸小国,不知何时就会有灭国之祸降于国人头上。卫君整日焦虑忧愁,二十余岁的年纪望上去竟似五六十岁的憔悴老者。 身为卫君的亲弟,整日看着自己的哥哥如此模样,心中惆怅可想而知。 不知是何人给卫君献了一计,说是当今周天子虽然式微,但总归还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若是有周天子在齐魏赵三国之中帮助周旋一二,卫国亡国之祸或许还有扭转余地。早已走投无路的卫侯,虽知此法成效难料,但总归还有成功的可能,闭门等死还不如试上一试。 于是当即写下朝文,其中以卫氏一族与周天子本是姬姓同族,卫侯将永远誓忠于周天子,又备下厚礼作为朝贡之物,送族人为质于周天子等等原由为引,恳求周天子代为在齐魏赵三国之间斡旋一二,只求能得保卫国宗嗣不灭。 关于质子之人选,却是难倒了卫侯,自他即位之后还一直无子嗣,庶出的两个弟弟公子芦和公子召已经为质于齐、赵二国,旁系一脉中的族人子南劲也已为质于魏,其他的族人根本没有多少分量,若是派出去为质于周天子,怕是诚意不够的。于是乎,众人的视线便落在了卫侯的弟弟公子墟身上。 卫侯对于自己这个弟弟却是有些不舍,两人同父同母,一胞之血脉,在这世上也算得上是血脉最亲近的人了,而且这个弟弟十年无踪,这才寻回来不及一年便要送出去为质子,那是极为的不情愿。 可是百官齐奏力请此事,加之没有合适的人选送出为质子,当此情形之下,阿墟无奈之下只得站了出来,自请愿意入洛邑为质于周天子。 说实话,去洛邑为人质,他是一百个不愿意,可是时至今日,当此之时,身为卫公子的他也是别无选择。有时候生在君侯之家,虽能享尽天下富贵,但总也摆脱不了一些命运的无奈。 周之一朝,质子之习俗本为诸侯自请约束于周天子之举,可是随着周王室的衰微,诸侯之间征伐不断,于是乎诸侯之间也开始行起了交换质子之风,当了后来就连周天子都不能免俗,为了结好于一些强大的诸侯,反而要派出王室之子给诸侯为质。 质子的生活可是很不好过的,客居于异国门下,自由行动还受到限制,除了极少数的质子因为回国继位等原因能返回故国之外,绝大部分都免不了客死他乡的悲惨之局,如果是两国交战,双方的质子甚至还有可能被拉出来当靶子的危险。 所以说,阿墟是极不情愿去做什么质子的,可是面对着家国亲人的惨状,他又别无他法只能作此选择。好在为质于洛邑没有被当靶子的危险,这总算让他好受了一些。 洛邑之地,乃是周天子所居,为当今大周名义上的王城,周天子虽然势弱,但总归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天下诸侯即便是再猖獗,还真没有几个敢跳出来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去派兵攻打洛邑王城。所以说,在这诸侯纷纭的乱世之中,王城洛邑倒奇迹般的成了一片安逸之所在。 这一次前往王城洛邑,除了随队装载朝贡之物的车马,卫侯还派出了宫中虎贲的三十名精锐甲士以护周全。 侍女豆儿也被阿墟带在了身边,豆儿修炼《若水诀》已经到了五级武者的实力,至于其余的侍女则全被阿墟送还了王家。乌驴儿黑炭头自然也是随他而行的,此时的黑炭头早已赶超了一般的螺儿,身板几乎能抵得上普通的马儿了。 卫侯亲日将弟弟阿墟送出城门外,随之前来送行的一众百官,他昔日的主子王之阳也在送行队伍之列。 一位中年文士离开马队走上高岗,立于阿墟身后三十丈外便停了下来,他朝着阿墟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最后扫了一眼远处的帝丘城,只能微微叹了口气。 这位中年文士乃是卫侯派出和阿墟一道同行的使者,人称子午,鲁国人,曾师从于孔丘先贤的某位门生,称得上是一位熟知周礼的儒门学士,现出仕于卫国的大夫之职。此次前往王城洛邑,是要朝见周天子的,使者能熟知周礼那是最好不过了,于是这位卫大夫子午便成了此行的使者。 经此一别,阿墟不知道今生还能否再返回故国,心中不舍一时间难以割下。他望着那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廓,矗立良久未语…… 一阵冷风吹过,阿墟举头望向蓝蓝的天空,两滴泪花儿在眼眶里打着转转。 “自今日我便以故国为姓,改名卫墟。”阿墟面向天空,似喃喃自语,又似在向苍天起誓一般。 阿墟回头转身,微笑着看了一眼子午大夫,迈步朝高岗下走去。 大夫子午一愣,接着苦笑着摇了摇头,也朝着岗下而去。 不多时,车马启程,缓缓往西南方向远去。 阿墟不知道的是,这一别故国,虽不像他所料的那般孤老他乡,可当他再次返回故国的时候,已经是十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 “公子,再往前行数里便是浊河了。”一位骑马的中年文士急催胯下马,上前赶了一阵,对着前面的一位骑驴少年郎说道 “浊河?便是当年大禹治水的那条大河吗?”那位骑驴少年郎有些好奇的问道。 在这两人身后,是一队浩浩荡荡的马车,当前一辆马车的窗帘被打开,露出了一张红扑扑的少女脸蛋,这少女正满脸好奇的打量着一旁说话的两人,好像在奇怪他们在谈论着什么。 这一队车马正是卫国派往洛邑朝见周天子的队伍,刚才说话的二人是子午大夫和卫墟,马车里往外探头的少女是豆儿,阿墟喜欢骑着黑炭头前行,不喜欢坐马车,便留下豆儿一个侍女乘坐去了。 当日离开高岗,前行不过数里便进入魏国境内。接着他们又继续往西南方向行走了三百多里,这一路上走走停停,花费了七八天才赶到此处。车队行进较慢,也是没有办法,一队车马都装满了货物,车辙吃重行不快,而且还有奴仆甲士随车步行,速度更加缓慢。 不过此次行程,倒也不用太急,只需在明年开春之前,让使者返回到卫国即可。每到隆冬时节,各国诸侯都会罢武休兵,等到来年的开春才会再次出兵,所以给阿墟一行留下的时间便是明年开春前的这几个月去活动了,这几个月内卫国可以暂时得保无恙。 《禹贡九州图》上有标注,就在前方出现的一条大河乃是大禹治水之地,古时唤作“河”,今人因其河水中泥沙颇多,又称之为“浊河”或“黄河”,传言这浊河上起源于九天之滨,一直奔腾往东流入大海,绵延数万里。因其河泥沙多极易堵塞河道,引得洪水泛滥,河流改道,故有上古大禹治水一说。 恰好今时隆冬初入,若是再过个十天半月,浊河之上便会飘起浩浩荡荡的浮凌,一直持续到来年开春雪化时节才会结束,这期间根本无法渡船过河。 所以阿墟这一行人必须得在十天之内渡河,不然便会错过今年最后的过河机会,到那时卫国可就真的就有危险了。 一行车马又前行数里,果然便看到远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条横卧东西的大河。一眼望去,大河水面宽约三四里,翻滚奔腾东去的河水浑黄无比,果然不愧为浊河之名。 远看着卫墟这一队车马缓缓驶来,突然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一队带甲持戈的军士,拦住了卫墟的去路。 看这一队军士约有二十人,穿戴齐整,手中的长戈寒光刺眼,队列也极规正,装甲显示这乃是魏国的军士。这一队军士之中走出一位明显是个小头目的魁梧汉子,抄着手中长戈对卫墟一行人喊话,在质问他们是何人来此。 卫墟并未有所动作,一旁的大夫子午早已翻身下马,笑眯眯的朝那魁梧汉子走去。卫墟在驴上离得远并未听到两人在一起交谈了些什么,不过仅是一小会儿,大夫子午便微笑着走了回来。 第046章 荥泽、黑水怪 他朝卫墟拱手一礼道:“公子,这一队卫士乃是把守河这面坞口的魏**士,河对面便是延津古渡口,过河之后,再前行不远乃是魏国沙门城。臣已于他们交涉好了,不远处便有一条渡船,还请公子下马随臣先行过河。后面的车马甲士魏国自会再安排渡船接引他们过去。” 卫墟回头望了一眼后面的车马,估摸没个十几来回怕是过不完的,便下了驴,低低安抚了黑炭头几句,嘱咐它老老实实的随队渡河,见黑炭头摇晃了一下驴头,卫墟才微笑着将它交给了身后一位侍从。 豆儿也下了马车,乖巧的跟在主人身后,一行三人朝前走去。魏国兵士早已让开了一条通道,还派出一人领着卫墟三人朝远处走去。 不远处修建着一条坞口,从岸边延伸到河面十丈远,一旁泊着一条小舟,这舟仅能容五六个人的样子,舟头立着一位老翁。 那引路的兵士朝老翁喊了一句什么,卫墟却是没有听大懂,因这兵士用的乃是一口方言,老翁大声哟呵了一句算是答应。接着四人便都上了小舟,坐下之后,舟内已经堪堪挤满。 老翁吆喝了一声号子,划着木舟朝河中驶去。 小木舟漂浮于河面之上,河面之下随处可见漩涡暗涌,将只小舟儿冲得颠簸起伏。 惊得豆儿一阵阵低呼,待她注意到满船之人都笑着看她时,瞬间便红了脸蛋,羞得低下头去。 卫墟初始之时还觉得胃胀翻涌,可瞬间便运起真气将自己牢牢固死在舟上,这样子便好了许多。他笑着伸出手去按了按豆儿的肩膀,豆儿见是公子,轻咬了下薄唇,心中却是宁静了下来,也不觉得这舟船有什么颠簸了。 再看那操舟的老翁和兵士,却如履平地一般,就连大夫子午也像没事人一样,卫墟便知其是出惯了远门做惯了舟船的。 人若一辈子呆在家中,即便是饱读书籍,终是少了些干练之色,经常出门游历一番能带来的好处,绝对不是书简能学得到的。这才离开故国没几日,一路见闻便已让他觉得收获不浅。唯一遗憾的事,他这一趟乃是为质于洛邑,而不是自己从小便憧憬的游历天下之举。 操舟的老翁手段娴熟无比,这只木舟在他手下就如离弦的箭一般,行驶得飞快,不到多片刻,舟头便已停靠在了对岸一处船坞下。在那位引路的兵士带领下,卫墟三人一步跨上岸,直朝着岸边一草棚走去。 随意搭建般的简易草棚之下,大大咧咧的坐着一中年将官,冷冷的打量着卫墟三人。接下来的一干交涉自有大夫子午去办。只见他上去,和那中年将官赔笑着搭着讪,边说着还边指了指卫墟,最后取出一锭十两重的金饼子偷偷塞于那将官手中,那将官脸上才算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其随意瞥向卫墟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屑,卫墟即使见了也得摸摸鼻尖自当没看见了。现在的世道,在强大实力面前早已是尊卑不分,一个大国的小小将官竟对一个小国的公子和大夫都有些瞧不起了。 几日接触下来,卫墟对这位子午大夫不由得高看了几分。他以前也接触过几位儒门之人,但无一例外的都是些迂腐不知变通的家伙,可是这子午大夫却一点也没有这些儒学之人的迂腐劲儿,学问见识高不说,为人处世上也是圆润无比。这一路上有这位子午大夫照应着,倒是少了他许多麻烦。 卫墟带着丫头豆儿在岸边等了约莫有半个多时辰,河对岸的所有马车和人员便都渡了过来。略微整饬了一下,一行车队便朝着不远处的沙门城行去。 …… 沙门城的一家驿馆之中,卫墟坐在一间宽敞客房的主位上,下首处坐着子午大夫,豆儿在一旁忙着洗盏沏茶。 “公子,臣已经打探清楚了。出了沙门城再往西南方向走两百多里,便可到达王城洛邑。出城之后西南方向便是荥泽,通路却变成了两条,一条为水路,雇船而行的话,只需七十里一天便可达到;另一条还是走陆路,因为要绕开荥泽而行,故而行的路程便要变成四百多里,以咱们行走的速度约需十天左右。公子看这两条路该如何选择?”子午大夫将他在外面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这荥泽卫墟也知道一些,传闻乃是浊河多次改道洪水泛滥而成的湖泽,呈狭长状展布,南北长两百多里,东西窄七八十里,北边靠着浊河,南边却不知抵达何处。这荥泽湖底长有一种凝血之物——碧沙草,但出产量极少,卫墟只是听说却没有见过其物。 卫墟低头思量了一阵,说道:“我等此行责任不轻,若是耽搁一二日还可,十日之久却是荒废不起的。那便选择水路吧,虽然比之陆路要多担些风险,但胜在所需时间少。” 子午大夫饮了口茶,面色之间却有些难色,他欲言又止的道:“公子,这水路怕是不太行得通。” “为何?是寻不到足够的船只吗?”卫墟有些奇怪的问道。 “这和船只难寻也有些关系,但荥泽这些时日出了点异常,若是行船而往的话,比平常还是要担很大的风险。”子午大夫回答道。 “只要多耗费点金银,雇些船只应该也不难吧。还是这其中有另外的隐忧?子午大夫不妨直说便是了。”卫墟更加疑惑的道。 子午大夫有些为难的道:“这事情不是臣不说,而是怕说出来公子不信。据城中人讲,前些时日城外有几艘渔船在荥泽中捕鱼时,被湖底的一只黑水怪攻击,最后弄得船毁,连船上的渔夫也被黑水怪给吞吃了。这在城外的渔民当中,闹得人心惶惶,都传说那吃人的黑水怪乃是荥泽的湖神,是渔夫捕鱼把湖神给惹怒了,所以才现身出来吃了捕鱼的人。现在湖边的渔民已经数月不敢下湖了,就连以往渡船过湖的行旅也都宁愿绕道走陆路。” “是否所有下湖的船只都被黑水怪攻击过?还是那黑水怪只攻击捕鱼的渔船?”阿墟沉思一阵问道。 “这倒不是,被攻击过的船只仅有七八只的样子,还有据传前几日有一位贩卖时俏货物的过往行商,因怕走陆路耽搁了时令硬着头行了水路,结果这行商的一船人也被黑水怪给吞掉了。”子午大夫说起此事时,脸色也变得略微有些阴黑。 阿墟心中却没有这般吃惊,在他看来,这所谓的黑水怪顶多就是厉害点的水中鱼兽罢了,譬如当年他在幻雾森林之中击杀的那只受伤的盘山巨蟒,若是放到这荥泽之中,也能轻易地搞出如此大的动静来。 一般的兽中王者在人世间极少出现,多是隐身于山林胡泽之中,想来那黑水怪可能也逃不出是只奇怪的大鱼或者大蛇这一类里去。只不过它闯进了渔民们捕鱼的水域,这才搞得人心惶惶,这世间哪会有什么湖神之类的东西,不过是些俗人们分不清那水怪的真面目,以讹传讹罢了。 这样的水中怪兽对于一般的渔夫行商可能还极为可怕,就连六七级以下的武者若是碰到了可能也难以逃出生天,但对于阿墟这样的宗师级武者,顶多是只厉害点的猛兽罢了。单单一只兽中王者,一个触摸到融脉门径的九级武者便可以全力应对的了。 子午大夫就算学识再高,可毕竟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面对这肆意食人的水怪之时,心中有些犯怵还是可以理解的。 卫墟仔细思量了一阵,开口说道:“子午大夫,你看这样安排如何。由本公子走水路先行赶往洛邑,你领着车马走陆路,加快车程从后赶来。此去王城,我料此次恳求周天子相助之事应该有些困难,故而本公子可走水路先去王城打点一下门路,这需要花费几日时间,等待车马一赶到,我们再奉上朝贡之物,全力施为之下,当可铸成此事。” 阿墟顿了一顿,又说道:“咱们此行货物车马太多,可能要需十几只船才能全部过湖,但船一多目标太大,黑水怪一旦攻击我们,将难以保证全部船只的安全,所以车马走陆路最为稳妥。由我一人先行由水路前往,这样的话一只舟船目标要小许多,何况以本公子宗师级武者的实力,那黑水怪也难以奈我如何,你倒无需担忧本公子的安危。这么一来,既可保证了货物车马的安全,也可尽快成就此事。子午大夫,君侯应该正在卫国焦急的等待咱们的消息呢。” 子午大夫一时间脸色难看无比,但也得承认卫墟一番言谈也是颇有道理,他心中挣扎了一阵,一咬牙道:“那臣便按公子所言照办就是了。不过,臣愿随公子由水路一同前往。” 卫墟打量了子午大夫一阵,微微笑道:“那便如此吧。今日我等先在此地歇息一晚,明日一同启程。” 子午大夫微微行了一礼,便起身告辞了。 (求点收藏,1章推荐票,谢谢各位大大了) 关注更新请访问:http:// w w w . t x t 0 2 . c o m/d/35/35199/ 手机访问:http://m. t x t 0 2 . c o m/d/35199 ========================================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